从18号到27号过年,中间十来天的时间,曹瑞那边没有再来电话。
李东阳没把这事搁着不管。
他给陈铭宇打了个电话,把总装那边关注到氧化镓的事说了,让他提前做个准备。
“如果总装真的需要,把项目拿出来也不是不行,但节奏得我们自己控。专利布局、技术文档、保密协议,这些东西先理清楚。等他们正式来谈的时候,我们能拿得出一套完整的东西,而不是临时拼凑。”
陈铭宇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明白。蒋艳兵那边我让他先把实验室的工艺记录整理一遍,把能公开的和不能公开的分开标注。总装要是来人,我们有准备。”
22号,腊月二十五,离过年没几天了。
长安汽车新能源项目团队一行十人到了凌波,带队的是朱华荣。
李东阳没去,陈铭宇带着工业研究院的智能驾驶、辅助导航和三电管理团队接待的。李东阳没去的理由很简单——长安这次来是技术交流,不是来谈商务的,陈铭宇在场比他合适。
他自己要是去了,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有压力,说话放不开。
李东阳不知道的是,长安这次能来得这么快,中间有个插曲。
军代表贺明远在几天前跟一个交好的战友吃饭,对方在总装系统里工作,酒过三巡提了一句:“深空工业那边除了固态电池,还有一个项目被上面看上了,不比固态电池差。现在上面对深空工业比较重视,你们那边要是跟深空有合作,抓紧点。”
就这一句话。
贺明远回去之后想了很久,第二天上班态度就变了。
原本卡在徐留平桌上走流程的技术合作审批,半天之内全部签完,还亲自跑到徐留平办公室道了个歉,说“之前流程走得慢,是我这边考虑不周”。徐留平被他这个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赶紧把合作的事往前推。
22号到23号两天,长安团队在凌波待了整整两天。
陈铭宇安排得很紧凑,第一天看智能驾驶和车机系统,第二天看三电管理和电池测试。
长安团队震惊的第一个点,是深空的车载智能语音交互系统。
朱华荣带了一个负责车机系统的技术总监,姓杨,四十来岁,在长安干了十几年,自认为对车载语音交互这块有数。
国内主流车机的语音识别,响应时间在一秒到两秒之间,识别率在安静环境下能到百分之九十,但车内稍微有点风噪或者开个空调,识别率就往下掉。唤醒词也经常误触发,开着开着车突然蹦出来一句“我在”,挺烦人。
深空这套系统,杨总监试了十来分钟,脸上的表情从“我来看看”变成了“这不可能”。响应时间基本在半秒以内,连续说了五句话,五句全识别对了,中间没有卡顿。风噪模拟开了,车窗也摇下来过,识别率依然稳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最让他意外的是上下文理解能力——他说“我有点冷”,系统调高了空调温度;他接着说“再高一点”,系统又升了两度,不用重新说“把空调调高”。
“这套系统怎么做的?”杨总监问。
陈铭宇让智能研究院负责车机系统的工程师过来解释。
工程师说:“底层用的是我们自己的语音识别模型,结合了dpx的语言理解能力。关键是端侧部署,核心模型跑在车机本地,不需要联网。云端负责的是语义扩展和知识库更新,但基础交互全在本地完成。”
杨总监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安的车机系统走的是云端识别路线,本地算力不够,每次语音交互都要上传云端再返回,延迟高、依赖网络。深空这套端侧方案,在技术路线上领先了一个代际。
第二个震惊点,是智能驾驶。
深空的智能驾驶实验室里摆着一套模拟平台,可以模拟各种路况——城市道路、高速、雨雾天气、夜间行车。
实验室负责人演示了一个城市工况下的自动跟车和变道功能,系统对前车减速的反应时间不到零点二秒,变道决策的平顺性比长安自己正在做的L2系统好不少。实验室负责人说,目前的版本是2.0+,3.0的目标是城区全场景自动驾驶,时间点大概在2019年前后。
朱华荣问了一句:“你们这个系统,用的是什么感知方案?”
“摄像头加毫米波雷达,融合算法是我们自己写的。激光雷达也在预研,但成本太高,消费级车上短期内不考虑。”
第三个震惊点,是三电管理。
长安自己的三电管理系统,电池均衡、热管理、能量回收这些功能都有,但在实际标定中经常需要手动调参,不同的车型要重新匹配一遍,费时费力。
深空这边的三电管理系统,核心是一套叫“自适应能量流控”的算法框架——电池包、电机、电控、热管理四个子系统之间的能量流动由算法实时优化,不需要人工标定。换车型只需要改参数,不用重写策略。
朱华荣听完介绍之后,在返程的车上跟杨总监说了一句话:“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东西,回去写报告的时候不要修饰,原原本本写出来。徐总需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23号晚上长安团队回到重庆,24号报告就放到了徐留平桌上。徐留平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最后跟朱华荣说了一句:“这趟去对了。”
27号,除夕。
这是简晓航第一次在李东阳家里过春节。来李家给爷爷奶奶拜年的长辈很多,见到简晓航这个新面孔,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塞过来,简晓航一开始还推,后来发现推不掉,索性大大方方地收了,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来访的亲友太多,过年几天李东阳一家基本都在乡下度过。
农村的房子今年彻底翻修过一次,墙面重新刷了,地面铺了地砖,装了两台空调和一台大电视,厨房换了新的灶台和油烟机,卫生间改了抽水马桶和热水器。乍一看跟城里的房子没什么区别,日常居住一点问题没有。
春晚照例是春节的必备节目。
李东阳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舞台一年比一年华丽,但内容越来越没什么意思。
小品和相声像是把“说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一个包袱抖完之后得停下来讲两句大道理,本来好笑的段子被说教冲淡了大半。
歌舞节目场面很大,但看完之后能记住的歌一句没有。整个晚会看下来,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温吞水,不烫不凉,什么味道都没有。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但没人认真看。
李秋和简晓航在另一张桌子上打牌,李志文在旁边当裁判,李悦趴在地板上玩她的新玩具。春晚的声音沦为了背景噪音,偶尔某个小品演到高潮,有人抬头看一眼,笑两声,然后继续低头看牌。
大年初二,爷爷这边的几个老长辈一家齐聚。
话题绕了一圈之后落到了家庭基金的事上。
李东阳把之前想的方案说了一遍,几个长辈听了之后互相看了看。最后商定的结果是每家三十万,而不是五十万。这个数字是李东阳让的步——他照顾了老妈李秋的心情。李秋之前说“三五万打发算了”,三十万虽然比她的心理价位高不少,但比李东阳最初说的五十万降了将近一半,她勉强能接受。
几个长辈对这个方案也没什么异议,三十万在农村不是小数目,够干点实在事了。于是在老一辈的见证下,几个家庭签字画押,留了银行卡号,皆大欢喜。
二叔李志挺逮着李东阳喝了好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