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凉,和风拂面。不到半个时辰,林渊已掠出燕郡,自断龙关上空一闪而过,直插北蟒腹地。
这般身法,早已超脱凡俗,恍若陆地神仙——先天之上者,手段莫测,凡人难解其玄机。
“掩日,即刻驰援六剑奴。”
林渊传音而至。
北蟒深处,
黑袍掩日收剑入鞘,俯视地上那名绝色女子。她美眸圆睁,面色惨白如纸。
“你究竟是谁?”
她气息微弱,声音几不可闻。
指玄境修为,北蟒赫赫有名的女子剑仙,纵横江湖二十载,今日却在眼前这黑袍人手下,三剑未过便已溃败。
掩日略作打量,皱眉道:“根基偏弱,年纪不小,虽有几分姿色,但已是他人妇……不知公子是否中意这一类。”
“无耻登徒!”
女子强提一口气,怒目而视,眼中却掩不住惊惶。
听他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自己掳走羞辱——念头一转,她牙关暗咬,已存死志。
“想自尽?”
掩日语气平淡:“若敢咬舌,我便剥尽你衣衫,丢去闹市示众。”
“你——!”
女子心神剧震,眼神涣散,就在心防崩裂之际,掩日倏然出手,指尖点中她几处大穴。
她顿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这下,想死都由不得你了。”
掩日眸中掠过一丝讥诮,正欲携人折返燕郡,忽闻脑中响起熟悉声音——
“掩日,即刻支援六剑奴。”
正是林渊传音。
“六个废物,真不顶事。”
他低声啐了一口,“六个人打不过一个女人,还得老子跑一趟,连公子都惊动了北蟒。”
嘴上骂着,脚下却毫不迟疑,长剑嗡然出鞘。
女子双目骤然圆睁,喉间血线迸溅,眼底神光飞速黯淡,妩媚容颜瞬间失尽血色。
内力寸寸崩散,双手欲抬,却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嗤——”
掩日收剑归鞘,身形暴起,化作一道黑影向北疾掠,须臾之间,踪迹杳然。
北蟒腹地
五道身影在旷野上疾驰如风。
“那女人怎么还在穷追不舍?”
真刚蓦然回首,感知到身后那股愈发迫近的恐怖威压,后颈汗毛倒竖,丹田内真气几近枯竭。其余四人同样狼狈不堪——人人挂彩,气息断续,步履虚浮。
“咱们压根没打算真把她拿下,纯属一场误打误撞。”
断水喘着粗气说道。
六剑奴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不是他们胆怯退缩,而是这女子太生猛——六人联手围攻,竟被她一人打得溃不成军。
这一路被她衔尾追杀,已连熬数昼夜。
途中真刚五人边战边撤,拼尽全力朝燕郡方向奔逃。
“公子已在赶往北蟒的路上。”
真刚冷哼一声:“掩日那个混账,怕也快到了。”
“头儿,这回脸是丢到家了。”
魍魉苦笑摇头:“被个女人撵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什么女人?叫女魔头。”
真刚皱眉纠正。
“说完了?”
一道清冷嗓音忽在耳畔响起,如冰锥刺骨。
一道白影自天际掠来,裙裾翻飞,踏空而至。
“追上来了。”
转魄低声道。
“不跑了。”
真刚牙关一咬,猛然刹住身形,旋即拧身回扑,掌中古剑嗡鸣震颤,直取那白衣女子咽喉。其余四人亦齐齐变向,五柄长剑分取不同方位,凌厉合围。
“轰——”
女子素手轻扬,一掌拍出。
磅礴掌劲如山崩海啸,瞬间吞没五人身影。
“砰!砰!砰!”
修为最弱的转魄最先横飞而出,紧随其后,乱神与真刚亦难挡余势,接连倒射。
“砰!砰!砰!”
五人如断线纸鸢,被震飞四五十丈,才重重砸落在地。
“噗——”
真刚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浓血,握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这女人的掌力,简直匪夷所思。
她翩然落地,白衣胜雪,眸色异于常人,身段纤秾合度,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仿佛万年玄冰凝成。雄浑内劲无声弥漫,天地气机随之躁动,远在数十里外的大河水面,竟陡然掀起滔天巨浪。
周遭芦苇丛被无形威压压得匍匐倒伏,沙沙作响。
“莫非今日,真要栽在这儿?”
乱神抹了把嘴角血渍,语气里满是不甘。
“你们是谁?”
女子开口,声音不高,却似雷霆滚过耳膜。
虚空之中,浩荡威能如陨星坠落,压得真刚五人心头狂跳,呼吸滞涩。
“姑娘且慢动手!”
真刚晃晃悠悠撑起身子,强笑道:“我们不是坏人。”
“我不是。”女子淡然摇头。
“咳……巧了,我们也不是正经好人。”
乱神擦去唇边血痕,挤出一丝笑:“既是一路人,不如各退一步——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你们也配?”
她美眸微抬,眸底骤然亮起两点寒芒。
霎时间,威势暴涨,天地为之一窒。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四周空气仿佛冻结,空间寸寸绷紧,似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五人四肢百骸,越收越紧——骨骼咯咯作响,血气翻涌沸腾,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就在此刻——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自她背后悄然浮现,长剑横斩,锋芒直指后心!
女子似有未卜先知之能,倏然旋身,面容冷冽,双掌齐出,不闪不避,径直迎向剑刃!
“嗤——”
剑掌相击,火星迸溅,狂暴内劲如怒潮炸开。
偷袭之人面沉如水,手腕一抖,长剑再进,剑气翻腾,挟势突进。
“轰!”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掌势再变,第二掌悍然推出,硬生生将剑光震得寸寸碎裂;随即欺身而上,素手探出,直逼那人胸前三尺!
那人剑势陡转,剑尖疾点其掌心,却不料长剑竟在离她掌心三寸处戛然而止,再难递进分毫!
“砰——”
内劲狂吐,掌力轰然爆发,长剑当场弯成弧形,持剑者如遭雷击,踉跄暴退;足尖一点,鹞子翻身,稳稳落于六剑奴前方。
“废物。”
掩日冷冷开口,语带讥诮。
“你——”
乱神怒目欲言,却被真刚一把按住肩膀。
“别冲动,此人极难对付。”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已再度出手——双掌齐推,掌风如刀似剑,肉眼可见的气浪层层荡开。
那双纤纤玉手,竟蕴着千钧之力!
掩日早有防备,纵身跃起,长剑当空劈落!
“轰!”
剑气应声而碎,女子双掌摧枯拉朽,破开残劲,直取他咽喉!
掩日眉心剧跳,仓促变招,将指玄境修为催至巅峰。
嘴上虽嘲讽六剑奴,心里却早已绷紧弦,不敢有丝毫懈怠。
剑气纵横,欲迫其退步,可她根本不避不让,任由剑锋斩落——护体罡气应声而起,铿然挡下!
“轰!”
素手印上剑脊,掩日双目圆睁,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灌入体内,五脏六腑如遭重锤!
整个人如断翅飞鸟般倒飞出去,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精妙剑招皆成虚设。
“噗嗤!”
真刚与乱神抢身上前,双掌齐按其后心,合力卸劲。
“轰!”
三人连退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掩日脸色青白交错,胸腹隐隐作痛,握剑的右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剑柄。
他低声啐道:“你们到底怎么惹上这个女魔头的?”
“咳……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真刚神情窘迫,略显尴尬。
“先拖住她!公子快到了!”
掩日强提真元,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虚空中寒芒隐现。
他一步踏出,身法诡谲如魅,长剑破空,直取女子面门!
真刚、乱神等五人并未遁走,而是咬牙聚起残存内力,提剑再上,准备策应掩日。
结果——
三招之内,五人再度被掌风扫中,齐齐倒飞。
五招之后,掩日剑势被破,被迫硬接一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尘埃。
“噗通!”
他跌坐在地,张口又喷出一口鲜血。
太狠了。
这白衣女子,强得离谱。
掩日在北蟒武林漂泊多年,与各路三教九流的绝顶高手交手无数次。
也擒过不少魔道枭雄,可眼前这女子,比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宗师还要可怕得多。
“我倒想听听,你们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女子开口,一双赤紫色的眼瞳幽深如渊,冷得不带半点波澜。
“打不过,咋办?”
乱神拄着长剑,咬牙撑起身子,声音沙哑。
“还能咋办?拼死一搏!”
真刚抹去嘴角血迹,语气沉狠:“要是各自逃命,死得更快。”
此时——
林渊距六剑奴所在的大河滩还有数十里。
他足踏虚空,身如御风,落地无声,恍若仙踪。可刚一靠近,便察觉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神色顿时肃然。
“去!”
手中长刀嗡鸣震颤,下一瞬,燕刀破鞘而出,化作一道雪亮流光,直刺云霄,转眼消失在天边尽头。
刀道与剑道修至巅峰,本就殊途同归——刀可为剑,剑亦是刀。
剑道大宗师能以意驭剑,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他这位刀道宗师,自然也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