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二月
边境虽未燃起战火,但空气早已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弦,一触即断。
燕蟒边界,北蟒游骑频频穿插,燕郡铁骑也频繁深入草原,刺探虚实、摸清对方底细。
北蟒、北凉、燕郡,三方皆在暗中蓄力,大战一触即发。
三股势力中,以北蟒与北凉最为雄厚:一个披甲百万,一个控弦三十万,皆为天下劲旅。
燕郡不过五十万户,这数字还把流民户籍与三卫辖下的拓跋部众全算进去了;能披甲执锐者,仅数万人;辖地不过两郡之地,却偏偏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以区区两郡之土、数万之兵,硬撼百万雄师,看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可整个燕郡,竟无多少惊惶之色。
没办法——
镇北大将军林渊四个字,就是定海神针;
他征战南北,从未失手;
那一面林字大纛所到之处,北蟒将士与草原豪强无不闻风丧胆、勒马回撤。
各县衙门涌来大批踊跃从军的青壮,任凭县吏们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发哑,燕郡百姓仍不肯散去。
王清本有意继续扩编兵马,无奈刀枪铠甲严重短缺,实在难以为继。各营主将每日不是操演士卒,便是频繁出入将军府协调调度。一车接一车的粮秣日夜兼程,源源不断运往断龙关与乱石城。
那些渴望入伍的青壮,大多被郡府临时征调为役夫,承担粮草转运、兵械打造等差事。
各家铁匠铺炉火通明,昼夜不熄,工匠们轮番上阵,手不停歇。
此时已无需官府贴榜晓谕——人人都心知肚明:北蟒铁骑若破关而入,家国尽毁,一切皆成泡影。
府内喧嚣未扰将军府清静。林渊仍在磨刀堂闭关苦修,只是沐晴儿与林韵琴肩上的担子骤然加重,案头公文堆叠如山,日日批阅至深夜。
二月
燕郡雪停了,寒气却愈发刺骨。
街巷行人裹紧厚袄,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磨刀苑内,
一袭素衣的南宫仆射正挥刀而舞,双刃翻飞,寒芒激荡,凌厉刀意撕裂空气。
忽地——
十余道黑影自天而降,身披劲装、面覆黑巾,手持利刃直扑磨刀苑,目标直指磨刀堂。
“嗤!”
南宫仆射三步抢出,绣冬、春雷两刀齐出,快若惊电,两名蒙面人喉间血线乍现,当场毙命。
“噗!”
又一道冷冽刀光迸射,破军长刀横扫而出,血雨飞溅。他身后,三名黑衣人齐腰而断,尸身轰然倒地。
不过数息之间,十余名刺客尽数伏诛。侍卫闻声冲进小院,只见满地尸首,横陈无声。
破军冷冷扫了一眼南宫仆射,收刀入鞘,转身离去,再未多言。
磨刀堂内,大门紧闭,幽暗无光。
盘坐于地的男人缓缓睁眼,原本沉寂的堂中骤然狂风大作。
磅礴内劲奔涌周身——天霜寒气凛冽如冰,风神腿力呼啸似风,排云掌劲厚重如岳。
三股真气激烈缠绕,时而融合,时而排斥,泾渭分明,互不相容。
“这……就是三元归一?”
林渊低语,右手轻抬,散落于堂内的三道真气应召而聚,急速旋转、压缩,最终凝为一团温润乳白之气。
此即三分归元气大圆满所化——三元真气。表面看去平平无奇,实则霸道绝伦。
三分归元气臻至圆满,意味着他彻底击碎指玄境壁垒,迈入更高之境。
“滴,恭喜宿主,成就天象境。”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清晰响起。
“轰隆隆!”
“轰隆隆!”
林渊再度阖目,沉浸于天象奥义之中。刹那间,一股骇人威压破体而出,冲垮磨刀堂门槛,扶摇直上,瞬息笼罩整座镇北将军府。
那气息太过可怖,远非凡俗所能承载——置身其中,恍如孤舟漂浮于怒海狂涛,随时会被掀翻吞没。
“轰!”
南宫仆射如遭重锤贯顶,脸色霎时惨白,手中双刀几欲脱手,整个人不受控地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
她眸中惊色未消,声音微颤:“这是天地之威。”
磨刀苑内,
所有刀奴皆感气机压迫,浑身战栗,心跳如鼓,头皮阵阵发麻,连眼皮都不敢眨动一下。
“成了。”
后院中,瘸腿的张伯正挥帚扫雪,猛然抬头望向磨刀苑方向,脸上皱纹舒展,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踏进天象境了。”
他咧嘴一笑。
掩日、大盘儿、小盘儿、六剑奴……几乎府中所有高手都被惊动。
苍穹之上,乌云翻滚如沸,天色顷刻转暗。
“轰隆隆!”
“轰隆隆!”
灰蒙蒙的云层深处闷雷滚动,电光隐现,雷声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沉厚。
每一道雷光闪过,整座将军府便随之震颤;那股天地之势亦随之节节拔高,似永无止境。
“这就是主人的境界?”
破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在这股威压之下,他竟觉得自己渺小如尘,不堪一提。
金刚境本足以称雄江湖半壁,可此刻,他只觉自己如同蝼蚁,在真正的天地伟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天象境……”
赫连勃魁梧身躯微微发颤,喃喃低语:“天人感应,大将军已登临天象大宗师之位。”
磨刀堂内,
林渊再度入定。
他并未收敛气势,反而纵情催动修为。灵台之中,神象昂领导嘶,金光耀目;心神澄澈,正如赫连勃所言,已然沉入天人交感之境。
何谓天象?
举手投足,引动风云;心念所至,天地共鸣。
可借三分天地之威——一念山岳移位,一念江河倒流,一念乾坤失色。
此即天象之境。
整整三日三夜,那股威压持续攀升,终至巅峰,而后缓缓回落。期间无人敢靠近磨刀苑半步。
“轰!”
天上雷霆轰鸣不绝,整整三昼夜,却始终未落下一道雷劫。待林渊威压尽敛,云散雷息,天地重归寂静。
久闭的磨刀堂大门徐徐开启,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缓步而出。
“恭喜主人,成就天象境大宗师!”
赫连勃率一众刀奴踏入磨刀苑,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都起来吧。”
南宫仆射立于远处,并未上前,亦未开口,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似有星火跃动。
林渊轻轻抬手,一步踏出,身影已杳然无踪。
“这等手段,近乎仙神之能。”
赫连勃仰天慨叹。
天象境大宗师,早已屹立于天下武道之巅,不知多少豪杰穷尽一生,也难窥其门径。
可今日,他亲眼见证了一尊天象强者的诞生——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压,至今回想,仍令他脊背发凉。
他忍不住想:自家主人如今真正战力,究竟到了何等境地?
还没踏入天象境时,林渊就已能与天象高手正面抗衡;如今一举冲破桎梏,真实战力恐怕已悄然触及陆地神仙的边界。一念及此,赫连勃心头便止不住发颤,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留在镇北大将军府,实乃人生最明智之举。
“晴儿。”
沐晴儿望着突然现身的白衣男子,并未流露半分惊异,反倒笑意盈盈,眉眼弯如新月,格外动人。
“恭喜公子破境。”
短短数日,林渊晋升天象的消息便如风过草原,迅速传至凉、蟒两地。将军府上空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气机,盘踞良久,想遮也遮不住。
清凉山
徐晓听闻此事后,整夜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
他太了解这个义子了——同阶之中无人可挡,越阶搏杀更是信手拈来:先天可斩金刚,金刚能毙指玄,指玄亦可诛天象;而今林渊自己成了天象。
徐晓心里清楚,这小子的实力,早已凌驾于寻常天象之上。
“难喽……”
窗外月色微茫,他终是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清辉自天倾泻,洒在檐下石阶上,夜风拂面,他不由得缩了缩肩。
提了一盏灯笼,缓步朝听潮亭走去。
“我就知道你没睡。”
徐晓刚踏上楼阁,就见那位文士正独自对弈。
“王爷不也醒着?”文士抬眼一笑。
“睡不踏实。”
徐晓席地而坐,摇头轻叹:“两天前,林渊迈入天象。”
“嗯。”
文士应了一声,神情依旧沉静:“一位天象大宗师,翻不了大局。”
“天地大势所趋,所向之处,万物皆被碾作齑粉。”
“区区一个天象,又能屠尽多少人?”
“你可别小看了这孩子。”徐晓提醒道,“当年他随我去武当,王老道亲口断言:林渊入一境,即为该境第一人。”
“天象第一?”
文士略一停顿,指尖棋子落定:“仍不够。”
“须知,此次统兵南下的,可不是从前那些无名之辈。”
他唇角微扬:“燕郡的命运,早成定局;王爷这位义子的结局,亦已写就。”
“王爷不必忧心。”
他语气笃定:“此战过后,北凉将吞并燕郡与草原全境;北蟒十万精锐,也将永远埋骨燕地。”
“林渊必死无疑——唯有他倒下,世子才能稳稳接掌整个北凉。”
“但愿如此吧。”
徐晓只能这般回应,可心底却隐隐发紧,像有根细弦在无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