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去,那位最是洒脱不羁的曹官子,已然得手,飘然抽身。
而他的大师兄、武当掌教大真人王重娄,仰面躺倒在地,双目圆睁,一身道韵溃散殆尽。
一代道门前三的绝世真人,竟这般仓促陨落于武当山巅,毙命于曹长青掌下。
“曹长青,”
年轻道士咬牙切齿,声如裂帛。
想追上去,可那柄三尺青锋剑倏然划出一道冷冽弧光,旋即倒转而回,稳稳悬停在年轻道士身前三步之遥。
剑身寒光吞吐,杀意如潮,整座武当山都为之一凛,仿佛被一柄无形巨刃抵住了咽喉。
气温骤跌,剑身微微震颤,凌厉剑气如墙压来,逼得年轻道士寸步难进。
他先前借来的天地伟力正飞速溃散,周身气息节节退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告辞。”
曹长青朗声大笑,拂袖而去。
这一战,
当真酣畅淋漓!
武当山以北数十里外的高空,成千上万道刀剑所凝的剑气长河撕开云层,浩荡奔涌,直扑武当山门。
每一道剑气都锐不可当,寒芒刺骨。
就在剑气长河即将撞入武当地界之际,一道惊天剑光自九霄劈落,不偏不倚斩入洪流中央,硬生生将长河从中截断。
清凉山下
北凉王府内
正与徐晓对坐饮茶的独臂老人,眉峰忽地一跳。
“怎么了?”
徐晓急忙追问。
“武当山下,还有高人。”
老人放下茶盏,食中二指并作剑诀,朝虚空一点,千里之外,武当山脚应声而动。
那被斩碎的剑气长河竟重新聚拢,一股沉雄磅礴的气息轰然升腾,万剑齐鸣,啸声裂空。
一柄古拙厚重的三尺长剑浮于苍穹之上,稳稳拦住去路;两股同样惊世骇俗的剑意,在山门前轰然对撞。
“轰隆,!”
“轰隆,!”
交锋刹那,宛如雷火相激,天色瞬暗如墨。
北凉王府中
老剑神指尖微动,武当山下,万剑应召而起。
燕州城
镇北大将军府内
林渊端坐不动,亦是屈指成剑,遥点虚空。武当山下那口青锋剑应势而震,剑气如瀑喷薄,威势之盛,竟不输老剑神半分。
两条剑气长河再度冲撞,顷刻间,无数剑影炸裂、剑光湮灭;可转瞬又有新剑气自虚空中奔涌而出,生生不息。
山脚处
正欲转身离去的曹长青背手而立,仰首凝望苍穹上的惊世对决。
纵隔数里,那扑面而来的森然剑气仍令衣袍猎猎、须发微扬。
“好高的剑道境界。”
曹长清低声道,语气微颤,他认得出,其中一人正是林渊。
另一人是谁,他猜不出;但放眼天下,能与林渊正面硬撼至此者,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武当山上
已被削去修为的年轻道士遥望山下,看两位绝世剑客隔着千山万水,在自家山门前生死相搏。
那锋锐无匹的剑气、摧山断岳的剑势、几近覆天盖地的剑意,震得虚空嗡嗡作响,几欲崩裂。
“是谁?”
他此刻虚弱至极,连天人感应都难以踏入,只能眼睁睁旁观。
但其中一方,必是出自北凉王府那位老剑神无疑。
另一人……他毫无头绪。
那些醒转的大辈与弟子,纷纷扑向王重娄掌教真人尸身,哭声震野,哀恸欲绝。
整座武当山,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之中。
镇北大将军府
林渊双目圆睁,眸底精芒灼灼。其实年初初入北凉王府时,他就存了心思,想寻个由头,与那位甲子前横压天下的老剑神切磋一番,试一试他如今还剩几分真火。可惜徐晓始终拦着,不给机会。
如今,
机会来了。
二人皆为当世剑道巅峰,却隔着千里遥遥斗剑。
他闭目凝神,掐动秘法,刹那间踏入天人感应之境,一股玄奥莫测的力量直冲云霄。
武当山脚下
那口青锋剑骤然爆发出骇人锋芒,剑气席卷数百丈,半边天空尽被银白剑光笼罩。
“轰隆,!”
剑气长河悍然对撞,两位剑道巨擘隔空交锋,气机绞杀,电光石火之间已过数招。
“噗,”
清凉山下
北凉王府内
独臂老人面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喉头一滚,强行咽下翻涌气血。
仍有几缕血丝,悄然渗出嘴角。
徐晓心头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这位老人负伤,更未料到对手竟能将其逼至如此地步。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唯恐扰了老人心神。
片刻后,老剑神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砰,”
几乎同一瞬
武当山下
自北凉方向呼啸而来的万口兵刃齐齐失衡,摇晃数下,随即一柄接一柄从天坠落,叮当砸在地面。
此战,
林渊略胜一筹。那位甲子前无敌于世的老剑神,终究老了。
若论剑理深浅、剑意醇厚,林渊或逊其一筹;
可论出手之狠、杀伐之烈、一剑定生死的决绝之势,老剑神远非其敌。
两口青锋剑合而为一,化作一线流光,倏忽破空,眨眼便消没于天际尽头。
结束了?
山上
正运功疗伤的年轻道士缓缓睁眼,方才还在激烈厮杀的两股恐怖气息,此刻已荡然无存。
“究竟是谁?”
他低声自语,“竟能在剑道上正面压过清凉山那位?”
任武当与北凉如何推演,都绝想不到,幕后执剑者是林渊,那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剑宗,也是林渊。
山下
曹长青收回目光,踱出三五步,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仿佛从未在此驻足。
镇北大将军府
林渊睁开双眼,周身剑气未敛,那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仍在体内流转不息。
他收功敛势,抬手捏诀,朝着身前虚空凌空一斩,虚空微漾,泛起一圈淡淡涟漪。
可眨眼之间,涟漪便归于平静。
清凉山下
北凉王府中
独臂老人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真不知打哪儿冒出这么个狠角色。”
“胜负如何?”
徐晓急问。
老人抹去嘴角血痕,声音低沉:“我与他拆了九剑。论剑道根基、剑意锤炼,我稍占上风。”
“可论出剑之狠、杀人之利、一击必杀的霸道劲儿,我输了。”
“这人的剑,太凶。”
“死了?”
徐晓脸沉如铁。
“怕是活不成了。”
独臂老人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那人只出了两剑,一剑拦住我,一剑截下武当山那位。”
王重娄这位大真人虽在道门稳居前三,可对上那一位,几乎毫无胜算,十死无生。
“到底是谁?”
徐晓面庞扭曲,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攥住椅柄,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心底翻江倒海,恨意如沸水般滚烫,却找不到出口。
苦心经营十几年的暗棋,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若让他揪出幕后之人,绝不会留半分余地。
轰隆!
轰隆!
北凉王府上空,晴空骤变,乌云如墨翻腾,雷声炸裂,电光撕裂长空。
紧接着,一股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自虚空中骤然降临,霸道绝伦的剑意如洪流倾泻,瞬间吞没整座王府。
潜伏在各处的顶尖高手纷纷惊醒,齐齐朝徐晓所在的主殿疾掠而来。
轰隆!
一道道雄浑气息接连升腾而起。
独臂老人面色一沉,抬手间,院中寒光迸射,一柄十余丈长的雪亮剑罡凭空凝成,裹挟万钧之势,直劈徐晓与老人所在之处。
“护驾!”
数条人影自殿内暴射而出,皆是徐晓贴身亲卫,修为深不可测。
凉刀出鞘,寒芒劈向剑光,
可不过一瞬,几人便被凌厉剑气碾成齑粉,连哼都未及发出。
“好大的胆子!”
独臂老人冷喝一声,眼中怒意翻涌,一步踏出,指尖点出一道炽烈剑气,迎着那道剑光悍然撞去。
轰,!
双剑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剑气如风暴般席卷庭院,摧枯拉朽。
噗嗤!
寒光一闪,旁边大殿应声裂开,两座楼宇从中断作四截,轰然坍塌,化为瓦砾。
待剑气余波散尽,原本清幽雅致的庭院已面目全非,百丈之内,寸草不存,唯余焦土与断垣。
独臂老人袍袖一挥,狂风呼啸,卷走残存剑气与漫天烟尘。
“如今的年轻人,出手都这般不留余地么?”
老剑神摇头低语。
他身后,徐晓安然立着,只是左颊划开一道两寸长的血痕,是飞溅的剑气擦面而过所留。
此刻,他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来。
这是北凉王府建成以来,头一回被人打上门来,硬生生劈毁一座庭院。
若非独臂老人及时挡在前面,那一剑,足以将他这位北凉王斩杀千百次。
刷刷刷,
一道道身影掠入废墟,望着满地狼藉,人人神色惊疑,面面相觑。
“王爷可安好?”
一名魁梧老者提刀而立,眉头拧紧。
“无碍。”
徐晓摆手:“都退下。”
“喏!”
众人躬身退去。
“来人。”
黑影自廊柱暗处无声浮现。
“彻查。”
徐晓声音冰冷刺骨:“谁杀了武当掌教大真人,又是谁,想取本王性命。”
“喏。”
黑袍人垂首退入阴影。
他太久没尝过这种命悬一线的滋味了,生死不由己,权柄似纸薄。
徐晓向来厌恶这种失控感,所以才广招豪杰、布下重重杀局,把北凉王府铸成令天下胆寒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