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
独臂老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但凡剑道大宗师,皆可为之。”
徐晓嘴角微微一抽,眉心悄然浮起几道黑线。
“去。”
老人剑指轻点,刹那间,成千上万刀剑骤然聚拢,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剑河,自清凉山脚下、北凉王府拔地而起,扶摇直上,劈开云层,直扑武当山而去。
天地之间,尽是清越剑吟。王府内,老人缓缓收指,垂手而立。
“你这一击,能护住武当吗?”
徐晓开口,语气里仍透着一丝犹疑。
“难说。”
老人摇头:“此番上山之人,极强。”
他略作停顿,又道:“我的状况,你也清楚。”
武当山上,
曹长青脚步微顿。冥冥之中,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跨越千山万水,骤然压至山巅。
,是位顶尖剑道高手。
耳畔似已响起万剑齐鸣之声。他只稍作迟滞,便即出手,直取武当掌教王重娄。
远处,
年轻小道士袍袖一扬,那口古剑陡然长吟,裹挟浩荡天地之势,迎面斩向曹长青。
“滚开!”
这位曹官子冷喝一声,右掌如托山岳,轰然按下,乾坤为之翻覆。
虚空震颤,涟漪狂涌,掌力横推,悍然镇向那柄古剑。
“轰,”
双势对撞,曹长青纹丝不动,古剑却被震得倒飞而出,年轻道士面色骤沉。
他气息节节攀升,缥缈莫测的天地之力萦绕周身,举手投足间仙气流转,恍若非尘世中人。
五指隔空一引,古剑应声悬停于身侧;再掐一道法诀,
瞬息之间,数百道凌厉剑光破空而生,道道寒芒吞吐,齐齐锁死曹长青。
此等手段,世间罕见。
直面这漫天剑雨,曹官子才真正将目光落在这个年轻道士身上。
“纵已式微,底蕴却深不可测。”
曹长青心中暗忖。
近几十年来,武当屡遭龙虎山压制,明面上仅靠掌教大真人一人撑门立户。
可真正底牌,却是眼前这位小道士。
临行前,林渊曾特意叮嘱,务必提防此人。
起初,曹官子并未太过上心;如今亲眼所见,却不得不郑重以待。
若不先除此人,休想动王重娄分毫。
“也好,今日便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话音未落,天象境大宗师威压已尽数爆发,掌势翻云覆雨,乾坤颠倒,轰然拍向年轻道士。
一座座亭台楼阁不堪重负,先是剧烈摇晃,继而轰然垮塌。
一众武当弟子眼白一翻,接连昏厥;几位年长道人见状,胸口急促起伏,双目圆睁,欲上前阻拦,
却连那余波都难以承受,更遑论出手。
几人齐齐望向那年轻小道士,此刻整座武当山上,唯有这位小师弟,尚能与曹官子一战。
“小师弟,千万不能输啊……”
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喃喃低语,声音里浸着几分颓然与悲怆。
偌大武当,
传承数百载的名门大宗,
中原武林公认的擎天之柱,
今日竟被一人赤手空拳搅得天崩地裂。
无异于当众撕下武当脸面,狠狠摔在地上,再碾上两脚。
“轰,”
曹长青与年轻道士再度硬撼一记,天象之威炸裂开来,无数剑光应声湮灭。
古剑震颤不休,卷起层层叠叠的凌厉剑气。
“嗤,”
年轻道士抬手一划,身后武当山的天空,竟又被无形锋芒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剑气如天河倾泻,倒灌人间,瞬间吞没整座武当山,云雾翻腾,剑啸如雷。
置身其中,曹长青如芒刺背,心神隐隐作痛。
可心底却悄然燃起一股久违的战意:世人皆言武当祖师乃当世第一人,
他偏不服气,今人未必逊于古人,且看雪梅能否压过海棠!
往日他无心争强斗胜:国破家亡,危如累卵;公主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而今既归林渊麾下,复国有望,姜尼亦在身侧,这位曹官子,终于有了放肆一搏的底气与资格。
青衫猎猎鼓荡,他再出一手,整座武当山仿佛霎时凝滞,万物静止。
千百道剑光僵悬半空,曹长青踏前一步,衣袍飒飒作响,天地随之黯淡无光。
“轰!”
剑光寸寸崩碎。他屈指一点,一道凌厉指劲破空而出,直取年轻道士眉心。
燕地
镇北大将军府
林渊搁下茶盏,眼帘低垂,神思沉入天人交感之境。须臾睁眼,眸光清亮如洗。
“怎么样?”
沐晴儿立刻凑上前问。
“武当开山祖师醒了。”
他语调平缓:“但远未恢复巅峰,眼下不过借了天地一线之力罢了。”
“借来的,终究要还。”
顿了顿,他忽而一笑:“倒是清凉山那位,坐不住了。”
“也行。”
他挑了挑眉:“今儿就瞧瞧,这位祖师爷能借来几成威势;再看看,那位老剑神,还剩几分真本事。”
念头刚起,
墙上悬着的古剑猛然震颤,剑鞘嗡鸣,长剑倏然出鞘,化作一道银虹冲霄而上,眨眼间便撕裂云层,杳然无踪。
这一剑,直指武当。
为何不用刀?只因林渊尚无意暴露身份。
天下识得他剑路的人寥寥无几,掰着指头数,不过身边几个贴身侍婢与亲卫。
“起。”
他轻吐一字。
另一柄古剑应声而鸣,剑身微颤;他袍袖一扬,三尺青锋破鞘而出,寒光凛冽,如电离弦,自庭院腾空而起,这一剑,同样奔武当而去。
两道剑光前后相衔,相距不过千丈,劈开长风,撞散流云,转瞬消隐于天际。
掷出双剑,林渊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晴儿,替我续一盏热茶。”
话音未落,
姜尼匆匆跨进门槛,脸色发白:“我刚踏进院门,不知什么东西‘嗖’一下从眼前掠过去,吓得我腿都软了!”
“许是飞鸟掠过。”
林渊随口应道。
“太吓人了!”
她拍着胸口,胸前起伏渐显,这几月养得丰润,身段也愈发匀称。
“不好好在磨刀堂读书,跑这儿来干啥?”
他抬眼问。
“有几处经义读不懂,想请晴儿姐点拨。”
她声音细软。
“你找错人了。”
沐晴儿摆手:“得去找大盘儿,她的剑理比我能耐多了。”
“哦……”
“那、大盘儿姐姐在哪儿?”
姜尼小声问。
“不知。”
沐晴儿答得干脆:“你先回磨刀堂温书,等她回来,我让她寻你。”
“好。”
目送姜尼离去,沐晴儿神色一敛:“公子,姜尼体内剑气越发充盈了。”
“天生剑骨,本就如此。”
林渊浅笑:“剑道奇才缺的不是根骨,是一场东风。”
“可公子得早作打算。”
沐晴儿摇头:“若心不归附,将来这把利刃,恐会反噬自身。”
“我何时失手过?”
他语气沉定:“连一个姜尼都拢不住,还谈什么大势?”
进了镇北将军府,得了这份机缘,若不肯俯首效命,结局唯有一条,
灰飞烟灭。
林渊清楚,曹长青清楚,就连姜尼自己,心里怕也拎得明白。
沐晴儿起身,沏好一盏热茶,稳稳捧了过来。
武当山上,
两股磅礴气息轰然对撞:一属天道,浩渺难测;一属儒道,厚重如岳。每一次碰撞,整座山门都为之摇撼。
地动山摇,云浪翻滚,空中电蛇乱窜。明明是晨光初透,却恍如末日将临。
黑云压顶,天色昏沉,亭台楼阁接连崩塌,尽毁于余波之中。
曹长青一掌推出,乾坤倒转,掌风裹挟万钧之势,轰然印下。
雄浑劲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横扫千百丈,天象骤变,惊雷滚滚。
那年轻道士手中古剑凌空跃起,剑光如瀑,裹着道家真意,迎面斩向曹长青。
“轰隆,”
剑气炸裂,天道与儒道激烈交锋,一时难分高下。
正如曹长青先前所言:若对方全盛之时,自己或需退让三分。
可如今,
这年轻道士,还不足以令他正眼相看。
他连踏三步,掌势陡转为刀,凌空劈落,一身修为尽显峥嵘,再度将年轻道士震得踉跄后退。
千百道剑光,尽数湮灭。
就在此刻,一柄古朴青锋自天外而至,悬于武当上空。剑长三尺,无声无息,自九霄垂落,直取那年轻道士咽喉。
曹官子见状,唇角微扬,当即抽身而退,不再纠缠,反朝王重娄,武当现任掌教大真人疾扑而去。
眼看那只手掌即将印落,年轻道士瞳孔骤缩,心头涌起一股悲怆怒意。
他伸手欲握剑反击,可那口三尺青锋却径直朝自己斩来,避无可避。
虚无缥缈的天地之力,在那青色剑锋前,竟薄如纸片,应声而裂。
长剑势不可挡,半息之间,已逼至他身前三尺。
剑意森寒刺骨,直透骨髓,头皮阵阵发麻。若执意硬抗曹长青那一掌,必死无疑。
别无选择,
他只能横剑格挡。
双剑相击,青锋被震得倒飞而出,而他亦蹬蹬连退数步,周身萦绕的天地之力剧烈震荡,竟隐隐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掌教师兄!”
他尚未稳住身形,耳畔已传来同门凄厉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