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镇码头正热闹,阿海叔和根子的船队刚刚卖完鱼离开码头。
“李长贵!你给老娘出来——!”张大彪媳妇带着十几个婶子婆子,浩浩荡荡杀到镇码头!
紧接着,西沙、大浪湾、北港三个村子的婶子婆子们挽着袖子从船上下来,直奔疤脸儿办公室!
“姓李的,你个王八蛋——!”
“真他妈新鲜,还有人敢骂我?”疤脸儿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往窗外一看,脸色当时就变了。
码头上乌泱泱来了一群妇女,打头的几个他认得,是张大彪、孙德成那几个船老大的婆娘。
外地来的游客不少,一看到这边有热闹,全都掏出手机围了上来。
有个戴遮阳帽的小姑娘举着自拍杆,一边录一边小声说:“姐妹们,这什么情况?拍电影呢?”
“李长贵——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张大彪媳妇站在档口前面,双手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海鸥吓飞。
疤脸儿硬着头皮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笑:“嫂子们,这是怎么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堵着档口啊,我这还做生意呢。”
张大彪媳妇往前跨了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就喷:“我家男人蹲在拘留所里,船也被扣了,还要罚款!这个时候你不管了?啊?”
疤脸儿急忙陪着笑:“嫂子,这儿人多,咱们进屋说——”
“进什么屋!就在这儿说!”后面一个婶子喊了一嗓子,“当初你拍着胸脯保证,出什么事你兜着!现在出事了你倒是兜啊!”
“对!你兜啊——!”
“我家船被扣了,罚款十三万,捕鱼证也吊销了!你说怎么办?”
“我家男人拘留十五天!你说怎么办?”
疤脸儿被围在中间,十几个妇女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了。
“冷静冷静——”他身后的马仔急忙上前拦着。
“嫂子们,嫂子们——”疤脸儿举起双手往下压,“这事儿咱们慢慢说,你们先别急——”
张大彪媳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手拍着大腿就哭开了:“我滴个天啊——这可怎么活啊——男人关在里头,船也扣了,罚款也交不起,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这一哭,后面几个婶子也跟着坐了下来,一个赛一个地嚎。
还有个婶子干脆跑到档口的秤台前面,一屁股坐上去,把等着卖鱼的几个散客吓得直往后退。
“你们别这样——”疤脸儿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这、这影响我做生意——”
“你还做生意?”
坐在秤台上的那个婶子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周围围观的游客就开始说:“大伙儿给评评理!这个人叫李长贵,外号疤脸儿!
当初他跑到我们村,拍着胸脯说让我们去抢南风岛的渔场,说好了鱼价给我们涨两成,出什么事他兜底!
现在我们的人被抓了,船被扣了,罚款下来了,他倒装起哑巴来了——”
“对对对,就是他!”另一个婶子接上话:“他还说跟镇上有关系,什么事都能摆平!现在人呢?摆平了啊?”
越劝越乱,婶子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连当初他说“出事了我兜着”的话都喊了出来。
游客们举着手机,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疤脸儿脑仁嗡嗡直响,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群和举得老高的手机,知道再闹下去自己这张脸就算彻底踩地里了。
他混码头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现在被一群老娘们堵着门闹,档口做不了生意,码头上人来人往全在看热闹。
身后的马仔凑过来小声说:“疤哥,要不报警吧?”
“你他妈让我报警?我不要面子的吗?你报!”
马仔暗暗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拨了110。
镇派出所的接警员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说你是谁?你报警?”
“对,我报警!”马仔压着嗓子说:“我们这儿有一群人闹事儿,堵着门不让我们做生意!”
接警员半天没反应过来。
以往都是别人报警抓你们,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警情就是警情。两个民警很快赶到码头,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看这阵仗也头疼。
“都起来,全都都起来,坐地上像什么话?”
民警老张蹲下来劝张大彪媳妇:“嫂子,有什么事去派出所说,别在这儿堵着。”
张大彪媳妇抹了把眼泪:“去派出所能把我家男的罚款免了?能把我家船要回来?”
“就是!不去!”
“今天他不给说法,我们就不走!”
老张和同事对视一眼,只能继续劝。好说歹说半个多钟头,总算把一群妇女劝了起来,答应带她们去派出所“反映情况”。
临走前,张大彪媳妇还回头指着他喊:“李长贵,这事没完——!”
疤脸儿站在档口,看着妇女们被民警劝走,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远处三个身穿便衣的扫黑办工作人员相视一笑。
盯了这么久,这条线终于要浮出来了!
疤脸儿关紧办公室门,坐在黑屋子里抽了半包烟,终于摸出手机,拨了林凯的号。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林凯的语气冲得很:“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这两天周敬山明着暗着敲打他,他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
“林秘书,今天的事你听说了吧?”
“什么事?我这一天忙得很,哪知道你说什么。”
疤脸儿的火气一下就涌上来了:“四个村子的家属堵着码头骂了我一个多小时,找我要赔偿!罚款加起来两百万!这个钱你得给我!”
林凯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找我要钱?我凭什么给你钱?”
“你少他妈装——!”
疤脸儿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又粗又急:“当初这个主意是你给我出的!让五个村子去抢南风岛的渔场,逼他们签合同——这都是你林大秘书的主意!现在出事了,家属找我要赔偿,你不给谁给?”
林凯在那头冷笑了一声:“李长贵,你说话可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给你出过主意?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抢渔场了?”
“嗤——行,不认账是吧?”疤脸儿也不废话,在手机里快速翻找出一段录音,点击了播放。
“……让五个村的渔船去抢南风岛的捕鱼点。等南风岛的渔船回港,你在码头上故意拖着不收……”
“……上面有人想要收拾南风岛,具体是谁你别问……”
“你……你敢录音?”林凯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恨不得透过电话掐死他!
“林秘书,别这么大火气。”疤脸儿慢悠悠地说:“我也是被逼得没辙了。我一个收鱼的,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两百万。
这事儿你要是不管,那我就只能拿着这录音去找周镇长说道说道了。”
“别!你别冲动!”林凯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八点八仙楼,咱们当面谈!”
“行,我等你!”
他也不想跟林凯撕破脸。可这两百万压下来,他这点家底就得全折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