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八仙楼最里面的包间。
今天林凯破天荒地提前到了。桌上摆着六个菜和一瓶白酒,都是他点的。
门“吱呀”一声推开,疤脸儿黑着一张脸走进来。
“长贵来了,坐!”
“难得吃你一顿饭,林秘书今天破费了。”疤脸儿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林凯拿起白酒给他倒上“长贵啊,咱们关系不一般啊。我当你是自己人,你却录音背刺我?”
疤脸儿拿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林秘书,我也不想这样啊。这么多年我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可一出事你就把我推出去顶锅。
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我就不说了,花点小钱我也认了,谁让我想跟你混呢。
可这一次不一样。两百万罚款外加赔偿,我是要倾家荡产的。”
“长贵啊,话可不能这么说。”
林凯喝了杯酒,冷笑着说:“主意是我出的不假,可我让你用绝户网了?我让你们在海上跟人干仗,把人逼进局子里了?我让你们去惹白海豚了?现在你兜不住了,这锅你想让我背?”
疤脸儿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模样,同样冷笑着说:“是谁说要断南风岛后路的?是谁说上面有人要收拾南风岛的?是谁要把鱼价提高两成的?现在出事儿了,上面的人呢?”
“两成鱼价?”
林凯手指点着桌面说道:“拿了我一百万,转手就把两成鱼价加给商户,你白拿两成鱼价和我的一百万。李长贵,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林秘书,咱俩一起这么多年了,谁也别说谁。你能舍得拿出一百万给我,你至少得留五百万!
钱你拿大头,脏活全是我干!现在出事了你想看着我死?”
“那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疤脸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说道:“罚款加赔偿,一共两百五十万。这钱你得出!只要钱到账了,录音我保证不会流出去!”
林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这钱我最多出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一百万你自己出!”
疤脸儿刚要讨价还价,就见林凯一摆手,说道:“李长贵,你也别帮我当傻子耍。你是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
“行!”疤脸儿举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林秘书,这事儿就当我对不住你!”
林凯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明天上午钱就打给你,这事儿就算翻篇了。那录音的事?”
“林秘书你放心,兄弟我今后还得和你混饭吃。”疤脸儿拿起手机,当着林凯的面儿把录音删了!
两个人都清楚:录音这东西,今天能拿出来要挟,明天就能再存一份到别的手机里。
林凯要的也不是删录音,而是疤脸儿给的态度。
两个人把酒喝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吃喝。
林凯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这个李长贵已经开始咬‘主人’了,看来是不能留了。
一顿饭吃完,疤脸儿晃晃悠悠地出了八仙楼,才“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了句:“狗东西!”
林凯坐在包间里想了一阵,酒劲儿顺着太阳穴往上涌,摸出手机就给方远州拨了过去。
方远洲的声音透着股疲惫:“喂,林秘书?这么晚了什么事?”
“方总,出事了。”也许是酒劲儿上头了,林凯说话直来直去:“四个村子的渔船全被扣了,船老大拘留,罚款加起来两百万。这个钱可得你出!”
“你说什么?”方远洲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才几天又要两百万?林秘书,你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方总,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方远洲直接打断他:“当初咱们谈好的,五百万是你的好处费,三百万是运作资金。怎么,这才几天啊,三百万就花完了?”
林凯的声音沉下来,“方总,八百万里有五百万是我的好处费,三百万是运作资金。
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为了帮远澜实业拿地才做的。现在出了岔子,这钱你不掏谁掏?”
方远洲冷笑着说:“林凯,你搞搞清楚。李长贵是你的手下,可你不是我的手下!手下出事了,自然是你扛着,这钱我出的着么?”
“方总,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当初是你想要内湾的地,我给你出的主意,帮你跑的线。现在事情搞大了,你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顶缸?”
方远洲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不耐烦:“林秘书,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八百万买的是你帮我把合同签下来。现在合同在哪儿?地又在哪儿?”
林凯张了张嘴,一时噎住了。
方远洲接着说:“都快一个月了,我连个地皮都没见着。现在又让我掏两百万来赔罚款?你觉得这钱我该出吗?”
“方总,这事儿不是——”
“林凯,我提醒你一句。距离元旦还有不到一星期。元旦一过,省里的专家组就要上岛了。这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林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方远州语气硬的很:“这事儿我帮不了你。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要钱了。我们之间那点事,我已经付过账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林凯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陆羽——你个小兔崽子坏我好事!”林凯阴沉着脸,端起桌上那杯剩酒一仰脖灌了下去,起身大步走出了包间!
过了两三分钟,一个服务员从备菜间里出来,径直走到角落里摆放的发财树旁边,伸手从枝叶间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揣进兜里,随后快速出了包间。
八仙楼后巷,泔水桶歪在消防梯底下,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服务员拐出后厨侧门,三个人已经靠在墙根等着了。
“全录上了?”
“放心吧,一段没漏!”服务员左右看了看,把摄像头递了过去,小声说:“拿回去慢慢看吧,后半段最精彩。”
三个便衣互相看了一眼。
服务员嘟囔道:“我都来这工作俩月了,啥时候能回队里啊?”
中间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笑道:“快了,等省里专家组评估完南风岛,我们就正式进入南风镇。
这段时间陆羽自己顶着压力,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总不能这个时候拖他后腿吧?”
“呵呵……”几个人一阵轻笑。
服务员裹了裹外套:“行,我明早还排早班,先回去了。”
“嗯,再联系!”三个人转身出了巷子,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