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仍是那副谦逊模样:“大叔,我跟您打听个事。我行李家里提前邮寄过来了,想先去邮局取一趟,一并带回大队去,省得回头再跑一趟。您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邮局从这儿过去,左转走到头就是。”左边那老汉伸出蒲扇般的手掌往远处一指,汗珠顺着手臂滚下来,
“天热,你赶紧去,一个小时后回来集合就成,我们在这儿阴凉处等你,不着急。”
“两位大叔怎么称呼?往后在大队还得麻烦您们关照。”季野微微欠了欠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倒也凉快了些。
“我是咱红旗大队的村长兼大队长,姓王,你叫我王叔就行。”老汉拍了拍胸膛,汗衫底下绷出一把硬骨头,又指了指旁边那个,
“这是我家亲弟弟,你叫二叔也成。天儿太热,我俩轮换着扇风,一块儿来接人,是怕认错了知青的面孔。”
季野扫了一眼两人身后那辆牛车——车辕上的麻绳被日头晒得发脆,车板有几处裂缝用铁丝拧着,车轱辘的铁圈磨得锃亮。
车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横着两条长凳,连个遮阳的篷布都没有。
大晌午的,那干草被晒得泛白,坐在上面恐怕烫屁股。
他心里有了数:红旗大队,不富裕。
“那王叔,我先去取包裹,别耽误咱们回大队的进程。”季野把自己的小包裹从肩上卸下来,“这包先放您这儿,我回来再拿。”
“去吧去吧,我给你看着,丢不了。”王叔大手一挥,把那两包大前门小心翼翼地揣进汗衫前兜里,又隔着薄薄的布料拍了拍,满脸熨帖的笑意。
季野冲两人点了个头,转身大步朝邮局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被太阳晒得微微发软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带起些微尘土。
暑气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天捅破,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脑子却没闲着——
他来之前翻过那本看过原着,书里还夹着一页手写的地图,标了伊县的黑市位置,就在老供销社后头那条巷子里,逢双日开市,早八点到十点。
今天正好是二十六号,双日。
他得去一趟黑市。
大伯娘给邮的行李还挺多的,被褥还有一些衣服,吃食。
现在天气热,吃食他可要先取回来,坏了就白瞎了。
到了黑市,他打算先买点干货和腊肉——他之前看书中描写,夏天的腊肉容易出油,但放得住,挂在阴凉处能撑些日子;
再搞几斤细粮,最好能弄到一罐猪油。
火车上就吃了一顿红烧肉,剩下都是吃粗干粮就着凉水硬塞的。
他嘴里寡淡得发慌,想起昨日中午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馋得他胃里直抽抽。
晚上他还打算去大队长家走动走动。
夏天天黑得晚,人们都在院子里乘凉,正好串门。
借着送点东西的名义,探探口风——他可不想跟一群陌生人挤大通铺,十几个人睡一条炕,呼噜声、汗味、蒲扇扇风的啪啪声搅在一起,光想想他就头皮发紧。
得争取自己住一间屋,哪怕偏点破点都行,清静是最要紧的。
夏天的屋子要是挤满了人,那股酸馊味儿他可受不了。
虽然末世也没有多少水,但是他是战力天花板,水系异能者还是会给他提供便利。
这年头物资紧俏,可紧俏不代表弄不到。
他有脑子,有力气,还有兜里那叠提前兑换好的全国粮票和现金——大伯是干部,临别时悄悄塞给他的,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别抠搜。
原主季野当时红着眼眶接了,心里想的是:我一定得混出个人样来,至少,不能把自己饿死在这片黑土地上。
原主已经不在,既然他穿过来,别人下乡是来建设乡村的,他下乡,是来给自己找口肉吃的。
再说了,他都穿越了,要是连口吃的都挣不出来,那也太窝囊了。
季野想到这里,步子更快了些,汗衫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贴在脊梁骨上。
邮局的绿色门头出现在视野尽头,门口一棵老榆树垂着浓荫,树底下蹲着几个纳凉的人,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响。
他眯起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顶着明晃晃的大太阳,脚步踏在滚烫的砖地上,稳当又笃定。
黑市,腊肉,猪油,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他一样一样在心里排着顺序,蝉声在耳边炸成一片,他浑然不觉。
季野进了邮局,一股混着纸张和灰尘的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吊着一盏没开的日光灯,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
他把单子递过去,柜台里的大姐拿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慢吞吞地翻了好一阵,才从货架底下拖出三个用麻绳捆着的大袋子,上面贴着一张已经磨毛了的邮寄单,寄件地址是京市某某机关大院。
是这个吧?大姐用指甲敲了敲箱子。
对,就这个。季野接过来心情很沉重 ,大伯一家果然对他很好,这三个大包裹就能看得出来。
他单手提着三个袋子出了邮局,拐进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左右看了一眼,念头一动,袋子便从手里消失了,安安稳稳落进了空间里。
空间还是那副老样子,灰蒙蒙的三十平米见方,角落堆着他末世这些年攒下的家当。
说家当其实也寒碜——金银倒是有一几大箱子,码在墙角,金条金链子金戒指混在一块儿,在空间自带的光线下泛着温吞吞的光。
可这年头,他总不能拿根金条去供销社买肉,那得把售货员吓出个好歹来。
有用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蹲在空间里翻了好一阵,把几摞棉布扒拉到一边——那是末世时路过一个被丧尸占据的布匹仓库捡的,全是素色棉布,白的灰的靛蓝的,摞起来齐腰高。
当时想着万一天冷了可以裹身子,可末世他活着的三十几年全是高温天气,这些布就一直在角落里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