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季野,也是知青。我想问问你,你会做饭不?要是会的话,咱俩搭伙吃。”
白玥的睫毛颤了颤,小声说:“会做饭。”
“好吃吗?”
“……还行。”她说得没什么底气。
其实她做饭是不错的,从小在家跟奶奶学的,可她从不敢说自己好,怕别人说她吹牛。
季野也不挑。
能吃就行,反正他自己是个厨房白痴,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没碰过厨房。
而且这一车人,他左看右看,也就这朵小蘑菇顺眼。
那些凑上来套近乎的他懒得搭理,倒是这个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小东西,让他莫名其妙地想靠近。
“那咱俩搭伙吧。”他说得干脆利落。
白玥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我……我没东西和你搭伙……”
她的包裹里就几件旧衣服,连个像样的锅碗都没有,她拿什么跟人家搭伙?
“没事,”季野大手一挥,“我出粮食,你负责做三餐就行。”
白玥急了:“去了大队会发粮食,我除了那个什么都没有……”
季野嗤笑一声:“大队发的那点够干什么的?够塞牙缝吗?”
他说的倒是实话,下乡的知青们分的口粮本来就少,还得自己生火做饭,不少人都是饿着肚子熬日子。
他既然遇上了,手里又有余粮,不如找个会做饭的,省心又省事。
“就这么说定了,你负责我的一日三餐,咱俩搭伙吃。”
白玥还想说什么,季野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又被他那张好看的脸晃了一下神,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只是耳根又烫了几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季野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他觉得这趟下乡,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人都到齐了,咱们回大队。大队长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说话瓮声瓮气的,扫了一眼这群灰扑扑的城里娃,行李都往牛车上放,人自己走。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了锅。
季野不慌不忙地走到路边,从树后面推出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
车架擦得锃亮,铃铛锃亮,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他把腿一跨,长腿撑着地,悠闲地靠在车把上等着。
白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真霸道——明明自己还没答应搭伙的事,他就一副事已至此的模样,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她抿了抿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计较,毕竟人家出粮食,她只出力气,算起来还是她占便宜。
大队长,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们上牛车?一个烫着短卷发的姑娘突然叉着腰站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像划玻璃。
白玥认得她,叫孙红梅,火车上就属她和林薇薇能说,一路嗑瓜子一路点评车窗外的风景,嗓门大得半节车厢都听得见。
大队长不紧不慢地开口:这牛是队里的老伙计,拉了一辈子犁,比你们金贵。它能帮你们驮行李已经算给你们面子了。要么自己走回去,要么——
他朝季野的方向努了努嘴,就像小季同志那样,自己骑回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季野。
二八大杠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他闲闲地坐在上面,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踩着脚踏,整个人说不出的松弛自在。
有几个知青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自行车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更别说是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能买得起的人家非富即贵。
大队长,到大队要多久?有人问。
走回去?大队长吐了口烟(烟是季野给的那包大前门),脚程快的话,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哀嚎,
这么远!
这怎么走得回去啊!
我这新买的鞋底子都要磨穿了!
白玥默默地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布鞋——鞋头已经磨得发白了,后跟也薄了一层。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两个小时的路,她走得动吗?
胃里空荡荡地抽着疼,她有点发怵,但也没打算开口求谁。
反正她一向如此,别人有的她没有,她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别人都走了,她再一步一步慢慢挪。
正当她盘算着该怎么熬过这段路时,林薇薇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恰到好处地柔婉起来:季同志,我们都是女同志,自行车后座反正也空着,可不可以让我们轮流坐一坐?
这话说得妙。
她没单说自己,而是把所有女知青都带了进来,既显得大方善良,又让季野不好拒绝——
毕竟女同志都在看着呢,他要是不答应,就是小气、不团结、不照顾女同志。
白玥悄悄抬眼看了林薇薇一眼。
她确实好看,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眉眼周正,身段匀称,此刻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白玥心想,她可真会说话,自己这辈子也说不出这么熨帖的话来。
可季野连眼皮都没抬。
我跟你熟吗?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林薇薇,你倒是挺会安排,这么能你自己买辆自行车拉人,我看你那箱子里好东西也不少,卖了换一辆不就得了?
林薇薇的脸地白了。她没想到季野会这么不留情面,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陡然拔高:季同志,大家都是知青,以后就是好同志、好战友,你这样不合集体,你是想搞——
少叭叭。季野打断她,语气依然懒散,眼神却冷了下来,我是烈士遗孤,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去知青点告你污蔑烈士遗孤。你掂量掂量,这事闹大了谁吃亏。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把林薇薇剩下的话浇灭在喉咙里。
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