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嘴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在季野身上多停了一瞬,又赶紧移开:我听爹说季知青要搬来山脚住,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搭把手呗。
季野冲她点了下头算作招呼,转头把油纸包解开,从里面又掏出几个包子来码在一起:都别站着了,我拿包子出来,咱们吃点再开始干活。
他本是想着三十个包子差不多够几个大男人填个肚子,可这会儿阿秀母子仨加上王小花都来了,人头一多,三十个包子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趁着众人围着水桶洗手说话的工夫,侧了侧身,借着包裹布的遮挡,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又摸出一批菜包子来——
白面皮的、玉米面的都有,热腾腾地混进了原先那堆肉包子里面。
他又掂了掂分量,估摸着差不多有七八十个,这才把包袱皮重新拢好,若无其事地转身回来。
哇——季叔叔,可以吃包子啊!大壮家的小儿子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鼓鼓囊囊的包裹,兴奋得直蹦跶,小脸上满是期待。
季野弯了弯嘴角,难得露了个温和的表情:嗯,洗洗手就来吃吧。
他话音刚落,忽然想起这荒了这么久哪儿有水洗手,正要说去别人家借点,阿秀已经利落地把那只大木桶提到了院子中央,桶里的水清亮亮的,映着天光。
都来洗洗吧,这水是我从家里提过来的,干净能用。阿秀把水瓢搁在桶沿上,招呼着众人。
她做事一向妥帖,知道这宅子久不住人,井水怕是浑浊,特意从自家挑了一担清水过来。
众人也不客气,挨个儿蹲在桶边撩水洗手,孩子们嘻嘻哈哈地互相泼水玩,被阿秀一人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洗完了手,大家伙儿也不讲究,往廊下的台阶上一坐,围成了一个半圆。
季野把那个装包子的包裹往中间一摊,包袱皮掀开的瞬间,热气地一下腾起来,白花花、黄澄澄的包子挤挤挨挨地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说也有将近一百个。
院子里霎时安静了一瞬,连孩子都瞪大了眼睛不蹦跶了。
这……这么多啊!阿秀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惊讶。
王大壮和二柱三牛也面面相觑,方才明明看着就一小包,怎么一打开跟变戏法似的冒出来这么一堆?
季野神色自若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咱们几个大男人都能吃,一人怎么也得七八个才够。女同志吃得再少,三个总要的吧?孩子们也得吃两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了算,抬头一笑,眉眼里带着几分随性,这么一算,还多吗?再说就算吃不了也没事,留着晚上热一热接着吃,不浪费。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儿。王大壮一拍大腿:得,季兄弟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别客气了!吃!
话音一落,几只手同时伸向了那堆包子。
二柱最实在,一手抓了俩,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烫得直吸溜气儿还舍不得吐出来。
季野笑着随手拿了一个递给白玥:小蘑菇,给,先吃着。
白玥还没喘匀气,手里冷不丁被塞了个热乎乎的包子,掌心烫得她轻轻了一声,低头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小声说了句,捧着包子咬了一口,肉汁的鲜香在舌尖漫开,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去了。
孩子们捧着包子吃得满脸都是油,阿秀在旁边笑着给这个擦嘴给那个递水。
王小花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季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
院子里腾起一片热腾腾的烟火气,肉香混在一起,和着众人的说笑声、孩子的嬉闹声、还有风吹过屋檐的簌簌声,把这座荒了大半年的老宅子,慢慢焐热了。
吃过午饭,日头正懒洋洋地挂在半空中,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白玥挽起袖子,和阿秀她们一道麻利地收拾屋子,抹桌子、扫墙角、归置零碎家什,灰尘在光束里上下翻飞,呛得人直打喷嚏,却谁也不肯歇。
大壮和三牛早爬上屋顶,一人蹲一边,仔仔细细地翻看瓦片,哪块松了、哪块裂了,都拿手按一遍,又用新泥补牢实;
二柱蹲在井台边,拿绳拴了石头探深浅,又摇起半桶水瞅瞅清浊,怕这口老井搁久了不好用。
季野没凑那些热闹,拎着镰刀去了房前屋后,闷头割那些疯长了一个春天的野草,草叶子又硬又韧,划得手背一道一道红印子,他也不吭声。
院子里虽说人多,却各忙各的,倒像一群蚂蚁搬家,手脚利索,配合默契。
两个多钟头过去,整间屋子从里到外都透亮起来,窗明几净,连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大壮甩了甩手上的泥,拍着衣襟走到季野跟前,笑着说:“季兄弟,这么着,咱们一会儿先去刘六爷家,看看他家有啥现成的家具,顺便再去幺叔那儿,跟他换点砖头,下午咱们把炕垒起来,赶天黑前就能睡个热乎觉。”
季野把手里的草捆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渣:“成,那让小蘑菇看家,我去镇上订点家具,省的回头再跑一趟。”
说着扭头朝白玥看了一眼:“你缺啥不?”
白玥正蹲在地上把抹布拧干,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嘴角动了动,到底摇摇头:“不缺。”
声音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季野瞧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哪有闲钱,估摸着连只板凳都添不起。
他也不多问,只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心里已经盘算着,缺啥自己记着,回头一并买了给她添上就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他还是想把小姑娘骗到自己床上,但是这个年代的人都太保守,还是别把人吓跑了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