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防尘画筒被依次放上林家庄园二楼会客厅的长桌,法国高定团队完成安检后,将婚纱手稿一张张展开。
主设计师指向中央那幅:“苏小姐,这款名为破晓,取消大面积水钻,只保留肩线和裙摆的银线刺绣,重量会比传统主纱减少四公斤。”
苏星颜站在穿衣镜前,将手稿贴近礼服布样:“裙摆再缩短二十厘米,家宴不是婚礼,我需要随时照顾念念,不适合穿行动受限的款式。”
设计师记录尺寸:“胸口是否保留家族徽章?”
“不用,太张扬。”
林言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翻着北港三处泊位的合并账目:“这一款可以,视觉足够正式,也不会影响行动。”
苏星颜回头:“你是在看婚纱,还是在看港口报表?”
“都看了。”
“那你说说,哪一处需要改?”
林言合上文件,走到手稿前:“腰线不动,后摆删掉拖尾,肩部刺绣换成更细的银线。念念会在家宴上牵你的手,她容易踩到裙摆。”
主设计师立刻点头:“林先生的意见与苏小姐刚才的要求一致,我们今天就完成修改。”
苏星颜看着他:“算你认真。”
林言从随身的黑色绒盒中取出一枚蓝宝石胸针,放到破晓手稿上。宝石边缘没有夸张的钻饰,只以旧式银托固定,背面刻着林氏早年的家徽。
“这是林家祖传的胸针,订婚礼当天戴它。”
苏星颜没有立刻接:“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确定交给我?”
“族谱旧物已经完成产权登记,不涉及争议,父亲也签了赠予确认。”
“我问的不是手续。”
林言看着她:“交给你,就是我的答案。”
苏星颜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绒盒:“我会保管好。”
更衣室的门忽然打开,念念穿着粉色小礼服跑出来,裙边缝着一圈小小的白色花朵。
“爸爸,苏妈妈,你们看我!”
苏星颜弯腰接住她:“跑慢一点,鞋子还没扣好。”
念念围着她转了一圈,又看见桌上的婚纱图:“这是苏妈妈的新娘裙吗?”
“只是手稿,还没有做出来。”
“那一定很好看!”
念念仰起脸,笑得眼睛弯起来:“苏妈妈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要给你拿花,还要和爸爸一起保护你!”
林言替女儿扣好鞋带,嘴角多了一点温和:“你先保护好自己,不准再光脚跑出更衣室。”
“我穿鞋了,只是没扣。”
“没扣好也算违规。”
念念抱住苏星颜的手臂:“那让苏妈妈替我求情。”
苏星颜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求,今天的药还没喝,你先把药喝完再谈条件。”
会客厅外传来车辆通报,楚瑶带着观云资本安保负责人进入庄园。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只封闭金属箱,箱内是一面价值两千万元的航运首航纪念金盘。
楚瑶签完入场登记:“礼物经过了三轮扫描,不带江城标记,也没有任何未经备案的电子装置,这次总能进主楼了吧?”
宋星河核对封签:“可以,金盘只在仪式区展示,结束后立即转入林氏藏品库。”
楚瑶看向林言:“两千万的礼物,只展示四十分钟,你们林家的规矩越来越多了。”
“念念刚出院,规矩多一点没有坏处。”
“我不是来改规矩的。”
楚瑶让安保负责人展开庄园平面图:“观云负责家宴当天西侧航道和空域预警,林氏负责庄园外围,苏家医疗队控制内院,三套系统独立运行,避免单点失守。”
林言在地图上圈出南门:“南门不接待宾客,只留医疗转运通道。北侧贵宾车队分批进入,任何临时换车都要重新核验。”
楚瑶问:“经侦刚刚通报有人计划在转运路上灭口,需要把司法押送风险纳入家宴安保吗?”
“不需要混在一起。”
林言的语气没有变化:“司法机关保护在押人员,林氏只把相关威胁等级同步给他们,庄园安保不得越权介入押送。”
“你倒是分得清。”
“本来就该分清。”
楚瑶合上地图:“好,观云只守约定区域,不碰司法路线。”
庄园里,婚纱图纸、金盘和安保方案都在明亮灯光下完成确认。与此同时,看守所提讯室只有一张金属桌,两把固定椅,墙面还留着多次消毒后的水痕。
公设律师将厚厚的起诉材料放到沈清秋面前:“我姓周,从今天起担任你的法律援助辩护人。你可以拒绝和我交流,但法院不会允许你在没有辩护保障的情况下随意放弃权利。”
沈清秋低头看向封面:“起诉书已经送到中院了?”
“已经完成送达,现阶段需要准备庭前程序。”
律师翻开指控页:“检方列了三项罪名,隐匿刑事证据罪、包庇罪、挪用资金罪。药单一事不单独起诉,但会作为背景事实提交。”
“量刑建议是多少?”
“还没有最终确定。”
律师拿出一份辩护提纲:“你在北港案中提供有效线索,在押期间供血救人,东郊灭口风险也已被专案组掌握。只要配合做罪轻辩护,说明你当年受陆子轩欺骗,并在法庭上充分悔罪,争取缓刑或三年以下并非没有可能。”
沈清秋将提纲推回去:“我不要。”
“你先听完。”
“我听清楚了。”
律师看着她:“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很差,右手终身残疾,右腿畸形愈合,胃出血反复发作。法院会考虑你的认罪态度和立功事实,合理争取从轻不是逃避责任。”
“把受骗删掉。”
“什么?”
“不要说我是因为受陆子轩欺骗才犯罪。”
沈清秋抬起头:“他骗我是真的,可撕毁调令的是我,挪用公款的是我,逼父亲隐瞒证据的也是我,我当时有很多次机会停下。”
律师压低声音:“刑事辩护必须区分主观恶性与客观行为,你不能因为愧疚就要求法院顶格判罚!”
“我不要求法院违法。”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做有罪供述,不作罪轻抗辩。”
沈清秋把三项罪名逐一看完:“检方提出哪个合法量刑区间,就请你按上限建议,不申请缓刑,不申请以疾病为由监外执行。”
律师将文件按住:“我不会替你做自残式辩护,也不会迎合你向前夫赎罪的想法!”
“不是向他表演。”
“那为什么放弃立功?”
“因为我不想把今天做对的一件事,拿去抵消十年前明知不该做却做下的事。”
律师沉默片刻:“法律会依法评价所有情节,不是你说不抵就不抵。我可以尊重你认罪,但仍会独立履行辩护职责。”
“可以。”
“我也会把你的身体情况提交法庭。”
“那是你的职责,我不反对。”
沈清秋看着起诉书:“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在法庭上哭着替我说情,也不要告诉别人我献过血。念念不欠我,林言更不欠。”
律师收起提纲:“庭前我会再来一次,希望你那时能把刑罚和自我惩罚分开。”
他起身整理材料,夹在卷宗外层的一张过期财经早报滑落到桌面。律师没有注意,只拿着公文包离开提讯室。
沈清秋本想叫住他,却在报纸折缝中看见一张高清照片。
林言站在庄园会客厅的落地窗前,正亲手将那枚蓝宝石胸针别在苏星颜礼服肩侧。念念仰头站在两人中间,笑着替苏星颜托住绒盒。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说明。
林氏祖传胸针完成新一代女主人赠予登记。
沈清秋的左手停在报纸边缘,没有将照片撕下,也没有移开视线。
铁门外,管教提醒:“会见结束,准备返回监室。”
她把报纸折回原样,放到律师刚才坐过的位置。
“我不带走。”
那张照片仍夹在旧报纸中,蓝宝石在灰暗提讯室里留下一点冷光,而她身上的旧囚衣,连一颗完整的纽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