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块,下一站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大闹一场啊?”
三月七把玩着手里的车票,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彩。
“管它去哪儿,反正谁敢挡路就给谁一记铁拳。”
周正滑轮在站台铁轨上擦出微弱的火花。
升降机完全升到了顶端。
贝洛伯格站台上的风雪呼啸着灌过来。
星穹列车的车门早已敞开,暖红色的车厢内景在风雪里分外显眼。
周正迈开暗银色的机械足,稳稳踩上了登车梯的金属踏板。
曾经被毁灭力量追逐时,登上列车只求活命。
如今再踩上这块踏板,胸膛里的核心运转平稳而有力。
这是自己的选择。
“欢迎回来帕!”
帕姆迈着小短腿快步跑过来,毛茸茸的大耳朵欢快地晃动。
列车长手里挥着那顶大帽子,嘴角的胡须翘得老高。
“帕姆把观景车厢的地毯重新擦洗了三遍帕!”
“不许把下城区的烂泥带到沙发上帕!”
周正面甲上弹出一个戴着墨镜的滑稽笑脸。
“放心吧列车长,老子进门前特意让史瓦罗拿高压气枪吹过底盘了。”
“终于回来啦!”
三月七一跃跳进车厢,整个人直接扑在柔软的红丝绒沙发上。
少女把相机扔在一旁,舒服地打了个滚。
“还是列车上的垫子软和!”
“在下城区天天坐铁板凳,本姑娘的腰都快散架了!”
车厢内部弥漫着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气。
姬子站在吧台后方,端起精致的白瓷杯,动作优雅地轻抿一口。
这位列车领航员的视线落在周正新换的外壳上。
在姬子的记忆库里,跨越星海的旅人多如繁星。
有人为了逃避灭顶之灾,有人为了追逐虚妄的伟力。
眼前这台小机器最初被拉上列车时,浑身零件散发着暴躁的毁灭气息,像一只惊惶失措的小兽。
如今他再次走进来,周身的能量波动却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他击退了纳努克的化身,撕碎了绝灭大君的阴谋,却依然愿意变回最初那个嘴碎的方块。
姬子心底泛起由衷的赞许。
能驾驭力量而不被狂暴所奴役,这份心性哪怕在浩瀚银河里也极为罕见。
“身体调理得不错。”
姬子放下咖啡杯,红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看来娜塔莎医生的手艺比空间站的维修舱还要精细。”
周正晃了晃机械手掌,卡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那是,下城区的黑科技全给老子装上了。”
“现在老子一拳下去,能把裂界怪物的脑浆都打成机油糊糊。”
瓦尔特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星图手记。
老战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后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正的动力核心。
在瓦尔特经历过的漫长岁月里,见识过太多企图染指禁忌力量的文明与个体。
绝大多数存在最终都在力量的反噬中走向毁灭与疯狂。
周正体内的毁灭模板,本是宇宙中最凶残狂暴的命途碎片。
可这台机械却硬生生用对家人的牵挂,给这份暴虐套上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铁锁。
这种奇迹般的平衡,让瓦尔特深感震撼,同时也多了一分审慎的期待。
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正在将既定的命运轨迹撞击出全新的裂纹。
“力量收敛得很好。”
瓦尔特合上手记,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
“能够掌控自己的武器,才算真正合格的战士。”
周正转过机械脑袋,冲着瓦尔特亮起一个得意的黄色感叹号。
“杨叔,您就别夸了,再夸老子核心中枢就要过热报废了。”
丹恒抱胸立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击云长枪斜倚在身侧。
青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正胸前的暗槽上。
那里存放着克拉拉送给他的高纯度能量石。
在仙舟面对建木与幻胧时,丹恒曾感受过周正体内那股近乎失控的狂怒。
当时的他甚至暗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台机器彻底沦为毁灭的傀儡,哪怕拼尽持明的力量也必须将其封印。
可周正偏偏停住了脚步。
他在深渊的悬崖边转过身,选择回到那个小女孩身边做回一台玩具。
丹恒眼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
他向来沉默寡言,不擅长表达情绪,但此刻握着枪杆的手掌彻底放松了下来。
星海茫茫,能遇到一个愿意把后背毫无保留交托出去的同伴,比找到任何宝藏都要珍贵。
“房间给你留着。”
丹恒抬起头,语气简洁干脆。
“里面的杂物我已经搬空了。”
周正操控底盘滑过去,机械肘部轻轻碰了碰丹恒的肩膀。
“谢啦冷面小青龙,回头请你喝雅利洛特产冷凝水。”
开拓者把棒球棍抗在肩上,迈着大步从走廊那头晃了过来。
灰发青年的视线落在周正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肆意的弧度。
他们曾一起从贝洛伯格的雪原杀到仙舟的鳞渊境,一同对抗过星神的投影。
开拓者太清楚这个铁疙瘩肚子里藏着多少阴招与狠劲。
外面的宇宙风云变幻,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眷属、隐藏在暗处的狂热信徒,全都在棋盘上布下了杀局。
但这又如何。
只要这台废铁还在身边插科打诨,再凶险的绝境也不过是一场痛痛快快的乱斗。
开拓者伸出拳头,重重砸在周正坚硬的胸甲上。
咚的一声闷响。
合金外壳连晃都没晃一下。
“手感比以前更硬了。”
开拓者咧嘴大笑。
“接下来的旅程,会更加精彩。”
周正抬起机械臂,反手回敬了开拓者一拳。
“那必须的,有老子在,神仙来了也得掉两颗螺丝。”
帕姆抱着列车时刻表跳上了主控台,小爪子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全体乘客请注意帕!”
“车门即将完全封闭,反重力系统启动帕!”
“本次跃迁的目标星域存在高密度能量反应,请大家抓好扶手帕!”
低沉而雄浑的机械轰鸣声自车厢底部传出。
窗外的雪原景象开始拉长、扭曲,最终化作无数道疾驰的光流。
风雪呼啸的雅利洛六号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了一颗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白色弹丸。
周正贴在观景窗前,面甲上的蓝光微微晃动。
他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大气层,看到了那座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希望之家。
看到了站在门廊下用力招手的小小身影,以及那尊如山峰般伫立的黑色钢铁守护者。
家已经在身后扎下了根。
现在,是时候去更遥远的星河里开拓新的前路了。
三月七凑到周正身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
“大铁块,到了新地方,你最想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正面甲上的光标闪烁了几下,随即弹出一个大大的狞笑符号。
“先把当地最有钱的坏蛋仓库找出来,老子的吞噬系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开拓者在后头挥了挥球棒,兴奋地接话。
“算我一个,砸锁我在行!”
姬子微笑着端起咖啡,目光掠过窗外绚烂的跃迁光带。
“跃迁倒计时,三,二,一。”
漫天星光在一瞬间拉伸成笔直的金芒。
星穹列车撕裂了虚空,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冲向未知的深空深处。
三月七在摇晃的车厢里抓紧扶手,大声喊道。
“帕姆,下一站到底叫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