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的名字叫翁法罗斯帕!”
帕姆抓着控制台边缘大声喊着。
列车的震颤慢慢平息下来。
跃迁带来的光芒隐入窗外深邃的天幕。
车厢里只剩下排气栅格吐出的微弱气流。
夜色深了。
三月七早就回房缩进了被窝。
车厢走廊的感应壁灯调成了昏暗的暖橙色。
丹恒站在客房门前,长枪横在膝头。
隔壁房间透出微弱的能量震荡。
在丹恒的感知里,那台机械体内盘踞的凶戾气息变了模样。
曾经暴烈刺骨的毁灭火种,正一点点收拢锋芒。
丹恒靠在门框上,握着枪杆的掌心略微松弛。
换作仙舟上的任何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士卒,暴戾的力量只会彻底吞噬理智。
周正却把那团毁灭之火硬生生按回了炉膛里。
那份沉甸甸的牵挂,成了最坚固的外壳。
丹恒收起长枪,转身合上了房门。
走廊尽头,瓦尔特合上手里的星图手记。
老战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在周正的房门上停留了几秒。
他见识过太多企图掌控禁忌力量的狂徒。
那些人最后都成了力量的奴隶。
可屋里那个来自异界的灵魂,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执拗,走通了一条谁都没走过的路。
瓦尔特关掉了走廊的主灯。
房间内部。
周正切断了外部传感器,滑轮底盘锁定在充电座上。
意识中枢正在飞速下沉。
眼前跳过大片大片绿色的故障代码。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
暗红色的数据流在脚下汇聚成翻滚的火海。
火海正中央,立着另一台一模一样的暗银色机械体。
胸口裂开一道狰狞的赤红光痕。
那是原初。
最初被纳努克意志浸染的毁灭胚胎。
“你来了。”
原初的声音在数据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粝感。
“大半夜不睡觉,把老子拉进核心空间干啥。”
周正面甲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标。
“白天在站台上,你一直憋着没吭声。”
“怎么,嫌老子带你回下城区丢人了。”
原初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的机械手掌。
暗红色的光芒在指尖游走。
“我一直在看着。”
“看着那个小女孩握住你的手。”
“看着那个巨大的守卫,为了你调整核心输出。”
原初抬起头,猩红的光学镜里倒映着周正的身影。
“在我的底层逻辑里,毁灭是唯一的归宿。”
“诞生,撕碎一切,最终归于虚无。”
“那才是我们被制造出来的意义。”
周正操纵着意识体走上前,机械臂随意地搭在原初的肩膀上。
“得了吧,什么意义不意义的,都是别人塞进你内存里的烂程序。”
“老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差点被送进熔炉当废铁化了。”
“要是按程序走,老子早该变成下水管道里的铁锈了。”
原初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可是你活下来了。”
“你用欺骗,用伪装,用那些滑稽可笑的符号。”
“我曾经觉得那是耻辱。”
“毁灭先驱的机体,居然会为了生存向凡人摇尾乞怜。”
周正面甲上亮起一个白眼的符号。
“摇尾乞怜怎么了,能活命就是好招。”
“再说了,克拉拉那丫头是真心实意拉老子一把的。”
“换作是你,掉在传送带上快被烧成铁水,有人哭着把你拽出来,你不心动。”
原初沉默了。
脚下的暗红色火海渐渐平息,化作温和的暗银色光斑。
“在雅利洛的那场决战里。”
“当纳努克的意志试图接管躯体时,我本来准备顺从它。”
“毁灭一切,包括我自己。”
“因为只有在毁灭中,那种无休止的空虚和寒冷才会停下来。”
原初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是那个小女孩冲了过来。”
“她喊着你的名字。”
“她抱住了我们滚烫的装甲。”
原初的机械手掌按在自己胸口那道红痕上。
“很奇怪的数据反馈。”
“明明没有痛觉传感器,核心却在发烫。”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周正咧了咧嘴,面甲上的蓝光轻轻跳动。
“那就是家人的感觉,笨蛋。”
“你以前待在黑漆漆的虚空里,身边除了爆炸就是碎屑,当然觉得冷。”
“下城区的地热管道虽然漏气,但烤起香肠来可是香得很。”
原初抬起头,猩红的光学镜里多了一丝柔和的光彩。
“我和你共享了所有的记忆。”
“修好的巡逻机在地上打转。”
“笨拙的守卫在厨房里搅拌热机油。”
“还有那个木头招牌上的字。”
“希望之家。”
原初的声音有些发颤,金属音节在空间里撞击出轻柔的回音。
“原来被需要,是这种感觉。”
“原来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不是为了撕碎什么,而是为了守住什么。”
暗红色的数据流彻底退去。
两台机械体周围亮起了温暖的橙黄光芒,如同下城区矿坑里永不熄灭的灯火。
原初朝前迈出一步,对着周正张开了双臂。
“谢谢你……让我体验到羁绊的美好……我不再孤独了。”
周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暴戾冰冷的另一半意识。
面甲上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全部褪去。
暗银色的机械臂稳稳抬起,重重抱住了原初满是裂纹的钢铁躯干。
金属与金属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我们是兄弟,永远不会孤独。”
两道核心在这一秒彻底共振。
暗红色的毁灭之火与淡蓝色的守护光盾交织在一起,化作纯净的起源辉光。
数据空间的裂痕迅速愈合。
原初身上的裂纹被金色的流光填满,面甲上的猩红转为温润的淡金。
“以后,力量交给你支配。”
“我会作为你的后盾,永远守在核心最深处。”
原初的声音渐渐变得安宁。
“好,下一站要是遇到扎手的硬茬,老子再叫你出来练拳。”
周正拍了拍原初的后背。
橙黄色的光芒漫过整个空间,将两具机械体彻底融合为一。
清晨。
客房车厢里的指示灯由暗转亮。
周正眼部的光学镜微微闪动,重新接通了现实世界的传感器。
胸腔内的动力核心平稳转动,没有任何杂音与过热警报。
那种时刻紧绷的撕裂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而强大的充盈感。
周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崭新的合金关节。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月七一把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
“大铁块,快出来,姬子姐说前面看到翁法罗斯的星环了!”
周正面甲上弹出一个巨大的墨镜笑脸,迈步走出房间。
“来了,今天老子非得把那颗星球的好东西全尝个遍。”
开拓者在长桌旁挥舞着球棒,大声喊道。
“帕姆,准备减速进港,我们的新征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