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眼界放远点,别光盯着眼皮底下这点利。知道苏凡凭什么坐稳湘江这个位置吗?你又凭什么,只配在这小厂里吆五喝六?”
一旁的老师傅冷不丁插了一句,话里带刺。
刀疤男刚要发作,老师傅已带着几个徒弟转身离去,连个余光都没留给他。
“你……好!你们一个个,是铁了心要踩我一脚是不是?行,我记着,咱们走着瞧!”
刀疤男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是苏凡亲自交代的差事,他只能照办。稍有闪失,追责起来,第一个挨板子的,就是他自己。
再怎么说,苏凡把工厂这边的事全权交到了他手上,万一出了岔子,头一个被问责的,自然也是他。
工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地收拾好随身物件,心里都念着:能遇上苏凡这样体恤人、讲道理的大老板,真是撞了大运。
老师傅他们却没走,厂子虽暂时停摆,但那些机器、成堆的布料,总得有人照看。
他们也不急着去码头谋差事,手头还有些积蓄,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既然苏凡做事重情重义,他们更不会干出过河拆桥的蠢事。
可苦了码头那边的老王。
上次青龙帮那档子事,老王稀里糊涂就跟原帮主搭上线,无意间得罪了苏凡。
等苏凡找上门,他才猛然醒悟,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在苏凡手下留情,给他留了条活路,如今他这码头生意没受波及,也算万幸。
至于当初青龙帮弄丢的那批货,至今他都不敢提半个字。
毕竟那批货差点把苏凡拖进绝境,他还哪有脸开口讨要?
一来二去,他欠下苏凡一条命的人情;上回苏凡念在他不知情,饶他一命,他打心底感激。
就在昨天,阿积亲自登门,跟老王说:“厂里有一批闲置工人,眼下正急着找活干,给点工钱就行。”
码头一时用不了这么多人,可老王又不好推辞。
起初他琢磨着先挑几个过来顶顶缺,阿积却反问:“厂里这么多人,难不成还让苏凡再跑一趟,四处张罗?”
老王左思右想,咬咬牙:算了,自己扛下来吧。
谁让他先前惹了苏凡?这事,真没法儿辩。
于是,这批工人,老王只能含泪收下。
至于工钱怎么算?更不用愁,有苏凡坐镇,老王哪敢耍滑头、动歪心思?
“哎哟,我说苏凡是不是太狠了点?上回的亏我们吃也吃了,他还不松手,又塞这么多人过来,啥意思?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张嘴,咱们上哪儿养活去?”
老王的弟兄满脸不忿,老王却一声不吭。
“罢了罢了,你兄弟这条命,本就是他手里捡回来的。上回他念我们蒙在鼓里,没取我性命,已是天大的宽宥,这笔人情债,总得还。这次帮把手,权当清账。比起让他豁出命去拼,这点事,真不算什么。”
“就你能忍!懒得跟你啰嗦,刚结清几单货款,才把前阵子的窟窿填上,他这一搅和,怕是接下来几个月又要白忙活了!”
对方语气焦躁,可这事终究是老王拍板,他没决策权,也只能点头应下,把苏凡厂里出来的这批工人,一一安排妥当。
工人们倒是一无所知。人多活少,每天干得轻松自在。
工钱也早谈妥了:日结。
若货款没及时到账,苏凡答应最多宽限三天。
有他在背后托底,老王连呵斥都不敢大声,更别说克扣欺压了。
此时,苏凡正出席一场慈善晚宴。
“这几天事情推进得还算顺利,就是设计团队那边,不知进展如何。”
他带着阿积,挨个与在场宾客寒暄致意。
众人目光各异,显然都听说了最近的抄袭风波。
恐怕不少人正暗地里笑他不自量力,尤其是那些曾主动抛出橄榄枝、却被苏凡婉拒的投资人。
他们心里别提多得意:当初你不识抬举,现在栽了吧?
只是碍于面子,没人当面戳破。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凡根基尚在,他们也就只敢背地里嘀咕几句,拿他眼下这点损失聊以自慰。
心里多半还笃定:凭苏凡的本事,迟早能翻盘。
“放心,工厂工人转岗码头的事,我已提前铺排妥当,不出纰漏;设计团队那边,我也派了人盯紧,目前风平浪静。这才刚开始,大家心里都有数,好设计靠的是时间打磨,没人敢轻举妄动。”
阿积凑近苏凡耳边,低声汇报近况。
“嗯,盯紧些。这次绝不能再出岔子。你瞧见刚才那些人的脸色了吧?”
他们当着你的面儿,可能还会假意客套几句,可背地里早就对你评头论足、议论纷纷了。”
对面这人心里门儿清,哪会不懂眼下这局面?他当然清楚旁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毕竟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懂人性里那点攀比心、面子劲儿,谁不想被人高看一眼?
“那是肯定的。所以这一回,咱们不光要干成,还得干得漂漂亮亮,绝不能出半点纰漏,给团队争回这口气。”
话音刚落,对方脸上却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阿积眉头一皱,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
光是看他们交头接耳、指手画脚的样子,就让阿积心头一阵腻烦。
与此同时,设计组这边正围着苏凡最初提出的方案发愁,一个个眉头紧锁,脑袋嗡嗡作响。
“你们说,凡哥这思路到底想往哪儿走?现在简直像把咱们的手脚都框死了,全得照他的路子来。”
“可不是嘛!一点自由发挥的余地都没留。上回那稿子没过,凡哥好像真不太放心咱们独立操刀了,难不成,他压根儿不信我们能扛住这摊活?”
“话虽这么说,可细琢磨,凡哥这些点子确实挺新鲜,你不觉得眼前一亮?”
……
那边几个人见状,立马附和起来,嘴上夸得热络,心里却比谁都透亮。
“想法倒是够新,听着也带劲,可贴不贴合眼下市场?能不能卖得动?”
一位资历最老的设计师慢悠悠开口,摆出一副老行家的架势,字字句句都在分析现实痛点。不知从哪天起,他和苏凡的位置竟悄悄调了个个儿......
他们倒像是发包方,苏凡反成了接单干活的;只盯着“卖不卖得出去”,早把“民族品牌”这几个字抛到了脑后。
“管它呢!上头定的事,咱还能推脱?都走到这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
“我也这么想。不如干脆顺着凡哥的思路往下推,说不定真能撞出惊喜。再说了,人家上次给了机会,是咱们自己没抓住,白白把好局搞砸了。”
直到此刻,他们还笃定:上一轮失败,纯粹是因为苏凡给了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可事实上,正因那批初稿被窃,团队才被迫彻底转向,另起炉灶。
而夹在中间的白天峰,这几日始终战战兢兢,整个人像绷紧的弦,根本融不进任何讨论。
每次大家热烈探讨设计方向,他总在一旁神游天外,眼神飘忽,嘴里喃喃自语,谁也不知他在反复掂量什么。
就在今天,他又像往常一样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大设计师,你这‘闭关’可满一个月啦!虽说整套方案未必能出炉,但总该有些雏形、有些方向了吧?”
白天峰盯着屏幕,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自己像块抹布,被他们随意拧来拧去,毫无尊严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