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汉东从阿年家聚餐喝酒回来,已经快深夜了。
五人已经约好了明天一起出海,要再去一趟今天沈汉东和阿年捕捞到大黄鱼的那片海域看看,也许还能捕捞到大黄鱼。
沈汉东今晚喝了不少酒,身子热热乎乎的,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照着村里的石子路明晃晃的,深夜的渔村静悄悄的,偶尔响起几声狗叫。
海边的夏天气温炎热,只有夜里能凉爽一些,从海边吹过来的凉风打在身上,沈汉东只觉得浑身一阵清凉,他加快脚步,穿过村巷往自家的石头屋子走去。
来到屋外,院子的门虚掩着,屋子里已经没了亮光,想来陈淑青和妹妹们都已经睡下了。
沈汉东推开院门,来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他以为陈淑青已经睡下了,却发现她很快就来开门了。
“你回来啦,没喝多吧。”
陈淑青打开房门,见到沈汉东回来,她也是一阵高兴,房间里没有点煤油灯,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石头房子的窗户泄进来,照亮了窗户前的床铺一角。
“阿青,我还以为你睡下了呢。”
沈汉东笑着走进房间,关上门,一边说。
“还没睡的。”陈淑青笑说,“我在等你回来,顺便织些渔网,已经织好两张了,可以卖三毛钱的。”
渔村的女人基本上都会织鱼网,这是妇女们的基本功,陈淑青虽然是城里来的女知青,但在渔村生活了这么些年,也早已经学会了织鱼网这门技术活。
沈汉东见她这么晚了还在织鱼网,心里也是一阵心酸,说道:
“阿青,那你怎么不点油灯,这乌漆嘛黑的,怎么看得见。”
“不用点油灯的。”陈淑青笑笑,“今晚有月亮,我看得见,可以节省不少煤油呢。”
沈汉东心疼的说:
“阿青,以后可不要这么节省了,油灯该点就得点,以后我出海捕鱼准能挣钱。”
陈淑青却是节省惯了,她点点头说:
“嗯,这我知道的,不过还是节省点好,因为不是每次出海都能有收获的,这次你能捕捞到大黄鱼,是撞了好运气,以后可就不一定能有这样的运气了,现在咱们把几个妹妹接回来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沈汉东想到这女人这么勤俭持家,心里就更心疼了,之前他嗜酒如命,自暴自弃,一直是陈淑青操持家务,照顾几个妹妹,打理这个风雨飘摇的穷困家庭,这两年她吃过的苦头,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
沈汉东亏欠这个女人太多了,好在重生回来,一切都还有弥补的机会,他一把抱住了妻子,说道:
“阿青,你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以前是我混蛋自暴自弃,以后我要好好挣钱养家,让你跟几个妹妹都过上好日子,我可以发誓····”
陈淑青就这样被沈汉东抱在怀里,一边听着他说的话,心里早已一阵暖洋洋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沈汉东说这些话了,这些话,她已经等了很久了,竟一下感动的眼眶都红润起来。
“你不要发誓。”
陈淑青感动的用手指捂住了沈汉东的嘴巴,抬头看着他说:
“我信你的,只要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喝烂酒行就好了,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汉东抱着她笑笑:
“好,阿青,睡吧,我还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咱们去床上躺着说。”
两人在黑暗中爬上了床,这张床简陋到只有床板,上面铺着一张草席,床铺中间用一张布隔开了,把床隔成了两边。
这张布是之前陈淑青挂上去的,因为沈汉东嗜酒如命,心灰意冷的她不愿意跟这个男人睡在一块,就用布把床隔开了。
两人这会儿躺在床上,中间还隔着这张布,陈淑青睡里边,沈汉东睡外边,窗外的月光泄进来,照在床头上一片银色,简陋的石头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人躺床上后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沈汉东两手枕着后脑勺,仰着头在看天花板。
“阿青,可以把这张布拆下来了吧,你看这布多碍事啊。”
沈汉东终于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身躺着,脸朝床里面轻声说了一句,他昨晚就想把这张碍事的布帘给扯下来了,想要抱着老婆睡觉,但是她又怕陈淑青不高兴,不敢这么做。
只听得一布之隔的床那边噗嗤一笑,陈淑青故意说道:
“不许,谁让你之前那样嗜酒如命不顾家的,就是要惩罚一下你才好呢。”
沈汉东蜷曲着身子,用手掀开布帘子的一角,对着那边笑说:
“阿青,我已经改过自新啦,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分开睡吧,你惩罚也惩罚我这么久啦,看在今天你老公挣了200块的份上,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奖励一下我吧。”
床里面的陈淑青又是噗嗤一笑,她故意笑说:
“没门的,我现在还没有原谅你,除非你明天还能捕到鱼,我就把这张布帘拆下来,让你跟我一起睡。”
沈汉东一下大喜:
“这可是你说的呀,明天我跟阿年,阿奎,阿正,还有阿超一起出海,再去今天捕捞到大黄鱼那里逛逛,肯定还能有收获。”
布帘里面的陈淑青听了,也把身子转了过来,她的两只手掌合在一块枕着脸颊,身子微微弯曲,两人就这样隔着布帘子躺在床上。聊起天来,她关心的说:
“那,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去,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沈汉东笑说:“阿青你不用起早的,我们明天吃了早饭才去。”
陈淑青点了点头,她又说:
“那我明天给你做饭带去,晌午饿了可以在船上吃。”
沈汉东笑说:“也行,对了阿青,你不用还隔壁王婶的十斤米了,我刚才在码头已经给了她一条大黄鱼,算是便宜王婶了 。”
布帘那边说:“嗯,王婶刚才跟我说了,不过还是要谢谢王婶之前借米给咱们的,不然我们前些日子都要挨饿了。”
沈汉东说:“王婶那人倒并不坏,只是有些斤斤计较,又爱嚼人舌根,我不太喜欢。”
陈淑青安静了一会儿,又说:
“对了,你说要给大妹一霞恢复学业,这事可不能耽搁了啊,一霞的成绩好,要早点让她回到高中上学才好的。”
沈汉东点头说:“我知道的,等后天星期一,我会带一霞去县里的高中,给她补交学费和住宿费,让她重新上学念书。”
陈淑青听了,这才放心下来,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夜里的渔村一片寂静,月光如水,沈汉东家就住在村口的位置,距离海边也就两公里的距离,涨潮的时候,能隐隐约约听到潮水的声音。
“阿青,你睡了吗?”
沈汉东见布帘里面不说话了,以为她睡着了,就轻声问了句。
“还没呢。”
里面传来陈淑青的声音,她轻声说:
“我是在想,你的五个妹妹之前对你都有些隔阂,特别是大妹一霞,你以后要多多关心她们才行的,刚才你去阿年家聚餐,她们怕你又····”
沈汉东露出一丝苦笑:
“阿青你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几个妹妹的,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会做到长兄如父的责任···还有阿青你,我也会做到丈夫的责任,不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嗯嗯···”
布帘那边的陈淑青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暖洋洋的,她两手枕着脸颊,侧身躺着,开心的闭上了眼睛。
深夜的月光愈发明亮了。
明天会是个出海的好天气。
村里又响起了几声狗吠,不一会儿,沈汉东就听到了布帘里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知道陈淑青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