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禾攥紧了杯子,指尖微微发白。
“所以我不能帮你回家。”源黎直视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坦诚,“从你们来到这个地方起,你们的星球,已经走向毁灭。不能生存了。”
苏意禾愣在原地。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轻,又很重。客厅里的暖光在眼前模糊了一下,又慢慢清晰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
在她记忆深处,地球明明是那么生机勃勃。有阳光,有雨露,有糖水铺,有街边的烟火气,她和室友度过的美好大学生活,一切一切久远的像一场梦。
她为什么那么努力生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着通关之后能回去吗?回到那个她以为还在的地方。
可是,回不去了。
源黎看着她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有相同的命运,家园被毁,流离失所,只能被迫在各个星球之间流浪。这种痛,他太懂了。
可他也知道,这种痛,安慰不了。
他只能沉默。
苏意禾的肩膀微微塌下去,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膝头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苏姐姐……”小赤第一个冲过来,木质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袖口,抬头望着她,那张小脸上满是着急和心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苏意禾在难过。
花花也挪过来了,硕大的深紫色花苞轻轻贴在她的腿侧,发出低沉的、安慰性的呜呜声。
它没有用叶子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像一只无声陪伴的大狗。
唠唠的花冠整个耷拉下来,哑着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最后挤出一句:“主人你别哭啊,你哭了我难受……”
苹果的银丝从她手腕上温柔地滑下来,缠住她的手指,末梢开出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花笨拙的安慰她,安安静静地,像在说“我们在呢,你还有我们”。
苏意禾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低头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小家伙,看着小赤攥着她袖口的木质小手,看着花花贴在她膝头的花苞,看着唠唠急得花冠乱晃的样子,看着苹果一朵一朵不停开着的小红花。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有家人。它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难过归难过,日子总要向前走。
苏意禾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源黎。她的眼眶还带着一点红,但眼底已经重新亮了起来,平和而坚定。她问他:“那像我这种情况,怎么办?”
源黎看着她迅速收拾好情绪、强撑着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里,像苏意禾这么大的源族小孩,还没成年呢,还需要族里的长老们护着哄着。
可眼前这个人类女孩,已经在独自面对家园毁灭的事实了。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游戏Npc,只要在游戏最终结束时,把副本升到S级,就能获得移民资格。”
苏意禾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底。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看着源黎:“跟我来。”
她转身朝后院走去。源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站起身跟了上去。
穿过客厅后门的自动推拉门,后院豁然开朗。一百六十平米的种植庭院铺展开来,碎石小径蜿蜒穿过菜畦和花圃,角落的水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太阳花沿着小径安静地亮着。
而在靠墙的角落,一棵比苏意禾还高的树安静地伫立着。
珠光质地的叶片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虹彩,银蓝色的纹路在叶面缓缓流动,整棵树散发着一种极淡的、悠远的气息,像是从时间深处渗透出来的。
源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棵树,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浮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攥紧了袖口,又松开,再攥紧,指尖微微发颤。
那棵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珠光叶片翻了个面,银蓝色纹路亮了一瞬,像是一只半梦半醒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源树。
活的源树。
源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
他转过身,看向苏意禾。
“苏小姐,”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喉咙里像含着什么东西,“我们谈谈。”
苏意禾靠在花房的木架上,双臂抱在胸前,苹果的银丝盘在她的肩头,末梢缀着几朵小红花。她看着源黎,神色平静,但眼底带着一种清醒的笃定。
“好。”
后院的夜风裹着酸雨过后的潮湿气息,拂过源树珠光质地的叶片,带起一阵极轻的、像是叹息般的沙沙声。
苏意禾站在花房的木架旁,月光从防护罩外透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她的眼眶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红,但整个人已经稳住了,神态从容。
源黎站在源树前,背对着她,银白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和那棵树无声地对话。
最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从源树移到苏意禾身上,神色郑重。
“苏小姐,我刚才说的交易,依然有效。”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也更诚恳,“源族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源树。”
“任何东西?”苏意禾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你刚才也说了,我回不了家。那除了回家,你们还能给我什么?”
源黎顿了顿,一时语塞。
苏意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源黎长老,说实话,我不太了解源族。你们有什么?你们能给什么?在问我想要什么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们能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源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走到花房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示意苏意禾也坐。苏意禾在他对面坐下,苹果的银丝从肩头滑到手边,末梢微微绷着,警惕不减。
源黎思索片刻,开口道:“源族擅长空间之力。我们可以制作空间器具,开辟临时空间通道,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压缩或延展空间结构,源族人也可以随意在任何空间穿梭,但是也有限制的。这些东西在普通星球上极为罕见,每一件都可以换来巨大的财富和资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源族在漫长流浪中收集了大量的稀有物资,来自各个星球,品类极杂,许多东西连A级星球的拍卖会上都找不到。当然,你也可以加入我们族。”
苏意禾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源树。珠光叶片在月光下安静地泛着虹彩,银蓝色纹路缓缓流动,整棵树看起来美丽、平和。
但就是这棵树,让源族满宇宙找了一代又一代,让源黎这样的长老亲自跑来找她一个开小花店的Npc谈交易。
她又看了看源黎。这个自称源族长老的男人坐姿端正,语气诚恳,表面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苏意禾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那么久,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
源黎说他不想起冲突,所以选择交易。苏意禾信一半。
源黎说他能感应到源树的气息,所以找上门来,至于怎么找到副本来的先不追究。
但源黎没有说的是他为什么独自前来。源族找了源树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确切的消息,怎么可能只派一个长老来?
除非,源黎是特意支开了其他族人,单独过来的。为什么?怕其他族人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动手抢?
苏意禾心里转了一圈,面上只是微微颔首:“听起来不错。空间器具,稀有物资。这些东西确实很有价值。”
源黎看着她,等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