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意禾话锋一转,语气轻了些,“源黎长老,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请说。”
“源树对你们来说重要吗?”
源黎立马接上眼神坚定:“当然。”
苏意禾语气平淡,“源黎长老,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源树,只因为我是个‘不错的交易对象’?”
源黎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意禾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个开小花店的Npc,几株还不错的异植,在你们源族面前,这点实力大概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你之所以选择交易,是因为你不想起冲突,或者是心里有顾忌,比如破坏不了公路求生游戏的规则?”
花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细碎的雨声和自动灌溉系统的嗡鸣。
源黎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露出一个很淡的苦笑。
“苏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的得多。”
苏意禾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源黎靠回石凳,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神情里多了一丝疲惫,“源族内部,确实有人想要强取。而且不止一个。我们已经找了它三千年了,没了源树,我们源族人受到大量捕杀囚禁,他们想要利用我们的能力榨取我们的身上的利益。”
“我们无奈,只能分散到宇宙各个星球,一边生活一边找源树。现在我们的实力太过微弱,根本抵抗不了S级星球,不过您放心我们源族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苏意禾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回源黎脸上。
“源黎长老。”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说的空间器具、稀有物资,这些确实很吸引人。但是……”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道微光。
“我想要的是你们一族,为我所用。”
源黎的动作停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那双深邃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直直看向苏意禾。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苏小姐,”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沙哑的尾音微微发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意禾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源树会认主。这一点,源黎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
源黎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苏意禾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那点猜测又笃定了三分。
其实她心里没底,纯粹是赌一把。这段时间和源树相处,她发现除了自己,源树对其他人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小赤每天给它浇水,它连叶子都不动一下。苹果伸银丝去碰它,它缩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花花的花苞凑过去想闻闻,源树直接把那根枝条转了个方向。
但对她就不是这样。她伸手碰枝条,枝条会微微放松。她浇水的时候,叶子会轻轻翻个面,像是在偷偷看她。
她说话的时候,那些银蓝色的纹路流速会变快变慢,像是在回应。
她在赌,赌植域的能力也影响了源树,她不是卷的人,可是地球不回去了,游戏总有结束的时候,她现在要为未来做打算,第一步就是源族。
苏意禾看着源黎的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您说的确实不错,源树和源族之间有很深的羁绊。”
她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平静而笃定,“但是按照源族和源树的羁绊,我相信它是不会排斥你们的。”
源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这句话说到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源族找了源树那么多年,从源树枯萎就开始找,一代又一代,从出生到死亡,满宇宙地流浪。他们一直坚信源树会接纳源族,因为那是他们的族树,是他们的根。
苏意禾把源黎的沉默看在眼里,没有急着逼他。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当然,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压榨你们。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一切按照你们的意愿,不会约束你们的人身自由。”
源黎抬起眼来看她,目光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意禾看出他的犹豫,没有多说什么。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裙摆轻轻扬起,语气从容:“我就这个要求。目前还不急着回答我,可以去看看源树,以免说我诈骗。”
她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小赤立刻从收银台后面跟上来,花花也从花房门口慢悠悠地挪过来,深紫色的花苞微微张着,獠牙半露不露,警惕地盯着源黎。
唠唠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帮不上什么忙就屁颠屁颠去厨房做饭,现在很晚了,不能让主人饿着。
源黎在椅子上坐了两秒。他看着苏意禾的背影,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红叶子小树人和那朵巨大的食人花,心底那团纠缠的线忽然松了几分。
这个人类女孩比他想象中更清醒。她知道源树的价值,也知道源族的软肋。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穿过客厅后门的自动推拉门,后院的夜风裹着酸雨过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碎石小径两侧的太阳花安静地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铺开一条柔和的路。
一踏入庭院,视野瞬间开阔。
庭院中央静静伫立着那棵源树。
比苏意禾的身形还要高出一截,整株植株仿佛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灰蒙蒙轻纱,层层叠叠的宽大叶片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曳摆动。
叶片边缘折射出太阳花的光线洒下的柔光,泛出独属于源树标志性的七彩虹色光晕,流光婉转,瑰丽万分。
微风拂过,叶片簌簌作响,空气中漫开一股悠远又平和的草木气息。
源黎在看见源树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沉寂灰暗的双眼,骤然迸发出明亮滚烫的光亮,那是源族族人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先是攥紧,又慢慢松开,再攥紧。唇线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下颌绷得发白。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源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忽然慢下来,变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靠近一个易碎的梦。
这种场景他已经梦到无数次了,每次欣喜发现是梦的绝望。
在离源树大约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最近的那根枝条只有一掌的距离,却迟迟不敢落下去。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站在一棵树面前,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苏意禾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是地球……
源黎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终于碰到了那根枝条。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片薄冰,像稍一用力就会碎。
源树的叶子动了。
那根被触碰的枝条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然后整棵树冠微微后仰,一片最靠近源黎的叶子发射出来,精准地划过他的手背。动作不重,但干脆利落。
源黎的手缩回来,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泛着微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