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也是时候找那位大人物讨要了。
云朵朵花了整整三天来筹谋这场拜访。
第一件事,是去找玄真道人递话。
那老头最近心情极好,连走路都带着风,毕竟全宗门都知道,是他玄真道人慧眼识珠,率先发现了灵食堂那位食修天才。
现在各峰长老排着队想请云朵朵开小灶,他玄真的名头反倒成了金字招牌——谁想插队?
行啊,先过他这一关。
你要见夜星河那老家伙?
玄真道人正盘腿坐在洞府门口晒太阳,闻言眼睛一眯,捋着花白胡子打量她。
丫头,我可提醒你,那老东西嘴刁得很。
寻常灵膳,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上回掌门亲自送去一桌珍馐,结果被他原封不动退回来,还附带一句狗都不吃,把掌门气得三天没出门。
云朵朵眨眨眼,语气诚恳:所以才想请道长帮忙递个话,就说……弟子有一道新菜,想请太上长老品鉴。
新菜?
玄真道人来了兴趣,坐直身体,什么菜?
比你那红烧排骨和蛋炒饭还厉害?
厉害谈不上,云朵朵笑了笑,就是换个做法,看能不能入得了那位前辈的法眼。
玄真道人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忽然嘿嘿一笑。
行,老夫帮你这个忙。
不过话说在前头——成了,你欠我一顿好的;没成,你也欠我一顿好的。
这老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云朵朵没异议,爽快应下。
第二件事,是准备食材。
她找食堂管事换了一整扇最新鲜的赤炎灵兽肋排,这种灵兽生活在火山地带,肉质紧实,自带微弱火灵气,是上等食材。
光有肉还不够。
云朵朵又跑去后山,冒着被值守弟子发现的风险,采摘了几样野生香料——一种类似孜然的深褐色种子,几株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灵草,还有一捧形似迷迭香、但叶片呈银灰色的芳香植物。
最关键的是灵蜂蜜。
这东西她攒了小半个月,就等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食材齐备,接下来就是手艺活了。
云朵朵没有重复之前的红烧做法。
一来是怕太雷同,显得没诚意;二来是她想试试更霸道的做法——现代烧烤。
灵食堂后院那间破柴房,此刻成了她的秘密厨房。
她先将肋排斩成段,用灵泉水反复冲洗,去除血水和腥味。
然后调制腌料:孜然籽碾碎,配上年份足的灵酱油、少许糖霜、几滴去腥的灵姜汁,再撒上一点盐和研磨好的灵胡椒。
腌料均匀涂抹在每一寸肉上,反复揉搓,让滋味渗入骨髓。
最后,她将肋排整齐码放在陶盆里,覆上灵荷叶,搁在阴凉处静置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柴房里升起袅袅青烟。
云朵朵用几块青砖垒了个简易灶台,底下铺上晒干的果木炭——这是她特意找灵果园的弟子讨来的,据说是一种叫青檀木的边角料,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果香。
火候是关键。
她没有急着猛火炙烤,而是先用文火慢慢熏。
果木炭燃烧的温度不高,但胜在稳定,青烟缭绕,将那股子果木清香一点点渗进肉里。
这一熏,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期间她几次翻面、刷油,控制着每一面受热的均匀程度。
到了正午时分,最后一步——刷酱。
灵蜂蜜是主角,配以少量灵酱油调和,搅拌至粘稠,用毛刷细细涂抹在肋排表面。
蜂蜜遇热融化,与酱油混合成一层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釉面,在炭火的炙烤下,开始滋滋作响。
甜香、酱香、肉香、果木香……各种气味交织缠绕,从柴房门缝里钻出来,顺着风,飘向四方。
最先闻到的是隔壁劈柴的杂役。
那汉子手里斧头一顿,鼻子使劲嗅了嗅,脸上浮现出一种魂游天外的迷醉表情。
什么味儿……
紧接着是路过的外门弟子。
一个、两个、三个……
云朵朵掀开柴房门时,门外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少说有三四十号人,全都伸着脖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手里那只冒着热气的陶盘。
盘子里,八根熏烤肋排整齐排列,表皮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泽,油光闪闪,表面还撒了一层翠绿的灵葱花作点缀。
热气裹挟着霸道的香气,直冲所有人的鼻腔。
云师妹,这是什么?好香啊!
能尝一口吗?就一口!
我用十块灵石换一根行不行?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子大的弟子已经凑到跟前,伸手就要抢。
云朵朵眼疾手快,迅速将陶盘往身后一藏,退后两步,摆出一副你们别过来的架势。
不行,这是有正事用的。
她一本正经道,想吃的话,等食堂开饭,我做给大家。
今天这份,是有大用处的。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哀嚎。
但没人敢真的抢——云朵朵现在在宗门的地位今非昔比,又有玄真道人罩着,谁敢造次?
云朵朵趁着人群还在惋惜,赶紧找来一个保温食盒,将肋排一根根码放进去,盖上盖子,封好缝隙,一路小跑着往玄真道人的洞府赶去。
食盒里那股子香气依旧浓郁,隔着几层封印都能闻到,熏得她自己都咽了好几口唾沫。
到了洞府门口,玄真道人已经在等了。
老头一见她,眼睛就亮了,鼻子抽动两下,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丫头,这就是你说的新菜?
云朵朵将食盒往前一递,熏烤赤炎灵兽肋排,用果木炭慢熏两个时辰,最后刷上灵蜂蜜调制的秘制酱料。
好!好!好!
玄真道人连说三个好字,伸手就要去掀盖子。
云朵朵眼疾手快按住食盒,笑眯眯道:道长,这是给夜星河长老准备的。
您要是想尝,改天我单独给您做一份,保证更大份。
玄真道人了一声,满脸不舍地收回手,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吧,老夫带你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道袍,正色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夜星河那老家伙脾气古怪得很,闭关的时候最烦人打扰。
我只能把你领到洞府门口,至于他见不见你,全看你的造化。
弟子明白。
云朵朵点头,心中却暗暗记下另一层意思——玄真道人愿意带她去,说明他对这次拜访也是乐见其成。
或许他也想看看,这丫头到底能不能搞定那位仙门第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宗门后山的石阶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郁,草木也越发茂盛苍翠,显然是一处上好的风水宝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山崖出现在视野中,崖壁上凿出一座古朴的洞府,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只石雕仙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飞去。
只是那两只仙鹤一动不动,石化的翅膀上落满了青苔和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过了。
洞府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禁制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玄真道人停下脚步,朝云朵朵使了个眼色。
去吧,老夫在这儿等你。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石门前站定。
她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前的青石台上,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恭敬而不卑不亢:
弟子云朵朵,灵食堂杂役,斗胆求见太上长老。
顿了顿,她补充道:弟子特制熏烤灵兽肋排一份,想请长老品鉴,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长老恕罪。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云朵朵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无视的时候——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石门表面的禁制纹路闪了闪,然后,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仅有一拳宽。
但那股从洞内涌出的灵气,却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让云朵朵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柔力从门缝中探出,轻轻卷起青石台上的食盒,地一下摄入洞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连眨眼都来不及。
云朵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成了?
至少,食盒被收下了。
她保持着姿势,静静等待。
洞府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但云朵朵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股浓郁的灵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食物的香气。
是熏烤肋排的味道。
它正在被打开。
正在被品尝。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像是古钟轻敲,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小丫头。
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打扰本座闭关,是何罪过?
云朵朵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回答——
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制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灵气的流动掩盖。
但她的耳朵还是辨认出来了。
是吞咽的声音。
极快,极轻,像是有人在品尝什么美味时,下意识地发出的、本能的反应,却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强行忍住了。
云朵朵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成了。
咔——
石门再次发出声响。
这一次,不是滑开一道缝,而是缓缓地、彻底地向两侧敞开。
洞府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简朴的石壁,古旧的蒲团,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着昏黄的光。
而在洞府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青衫,头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却带着一种岁月磨砺后的沉静气质,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云朵朵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张脸,与她在星辰玄铁残片中看到的模糊身影,渐渐重合。
夜星河。
玄天宗太上长老,未来的仙尊,整个宗门最顶尖的存在。
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正捏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肋排骨头。
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剔得一丝不剩,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连骨缝里的筋膜都被吮吸干净。
夜星河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这玩意儿,他的目光落在云朵朵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味。
两人对视。
风从山崖边掠过,吹动了夜星河的衣角,也吹散了洞府门口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熏烤肋排的香气。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夜星河开口了。
进来。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顺便说说——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光秃秃的骨头,眉头微微挑起。
你那熏烤酱料里,放了什么?
说罢,他侧身让开洞口,转身往里走去。
云朵朵看着他消失在昏暗洞府深处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根被随手丢弃的肋排骨头,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门槛。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洞府外,玄真道人依旧站在原地,捋着胡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成了。他低声自语,这丫头,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