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了同伴，有了任务，我还是在跑。跑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好像只要跑得够快，那些东西就追不上我。”
阴暗的鸣人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短又冷，像冬天屋檐上掉下来的冰碴子：“所以呢？你现在不跑了，是想说你要接受我？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半夜醒来的时候，看着天花板想到的那些东西。我就是你笑着跟别人说‘没关系’的时候，咽下去的那些话。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鸣人打断了他。
阴暗的鸣人愣住了。
鸣人从水面上站起来。
他的脚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才找到的、还很新鲜的笃定：“你说的那些，我都认。我不跑了。你说得对，你是我半夜醒来看见的东西，是我咽下去的话，是我拼命想忘掉的一切。可你也是我。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阴暗的鸣人盯着他。
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愤怒、怀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动摇。
他的嘴唇抿紧了，拳头在身侧攥起来。
鸣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他走到阴暗的鸣人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胡须纹路。
然后他伸出手。
“回来吧。”
他说。
阴暗的鸣人看着那只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出一圈水花。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不肯认输的倔强：“你……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
“我不是在说好听的话。”
鸣人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往前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伸着，掌心朝上。
“我在说我该说的话。你一直在等我，对吧。等我看你一眼，等你不用再躲在那些角落里。我来了。我看见你了。”
阴暗的鸣人一巴掌打开了鸣人的手。
那一下打得又脆又响，鸣人的手被拍得偏向一侧，掌心火辣辣地疼。
阴暗的鸣人往后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般的愤怒。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歇斯底里：“这些话，骗骗你自己就得了。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那些无知的村民，那些冷漠的眼神，你都忘记了吗？”
鸣人看着自己被打偏的手。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太熟悉了——在镜子里见过，在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里见过，在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我回来了”然后没有回音的时候见过。
他说：“没忘。”
阴暗的鸣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鸣人继续说。
“我以前不过是不想继续去想这些。但是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曾经扎在心上的难过，其实一直都在。”
阴暗的鸣人盯着他。
他的嘴唇抿紧了，咬肌在脸侧鼓了鼓，像在把什么东西用力咽下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那低里带着一种更沉的、更锋利的质问：“既然你都知道，那么你还……”
“刚刚明说的很对。”
鸣人打断了他。
阴暗的鸣人愣了一瞬。
鸣人往前走了一步。
水面在他脚下泛起一圈涟漪，从中心往外荡，碰到阴暗鸣人的脚尖时碎成细小的波纹。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声音里带着笃定：“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现在的我，已经站在光明之中了。你，也就是我，还在黑暗之中。我要将你一起带进光明中。”
阴暗的鸣人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短，很冷，像一扇门被风摔上。
他的右手在身侧摊开，掌心朝上，查克拉在掌心汇聚。
蓝色的光点旋转、压缩、凝成一个球。
螺旋丸。
和鸣人用的那个一模一样，大小、转速、甚至连表面查克拉流动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夹杂着嘲讽的不屑：“刚才你也说了，我就是你。一个再纯洁的人，内心都会有黑暗的一面。不论是……”
话还没说完。
鸣人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他抱住了。
阴暗的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
手里的螺旋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蓝色的查克拉球从他掌心散开，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这片空间里。
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的下巴搁在鸣人的肩膀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这片空间里永远不变的灰色雾气。
鸣人的手臂收紧了。
他的脸埋在阴暗鸣人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
阴暗的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
鸣人继续说。
“但是我有我的梦想。我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有我的羁绊。他们，都会在我的身后推着我向前，向着我的梦想前进。”
阴暗的鸣人的身体开始发软。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往下坠了一点。
鸣人的手臂跟着他往下沉，没有松开。
阴暗鸣人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他的声音从鸣人的肩膀那里传出来：“你这个……天真的……混蛋。”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尖开始，化成一粒一粒的、淡蓝色的光点，往上蔓延。
那些光点升起来，飘散在这片灰暗的空间里，像萤火虫，又像星星碎成的粉末。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下巴从鸣人的肩膀上滑下去，手指从半空中垂下来，最后整个人都化成了光。
鸣人怀里空了。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抱着一团正在消散的、温暖的空气。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淡蓝色的光点从自己的指缝间升起来，飘过他的脸，飘向那片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