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K街。凌晨两点,律所顶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桌摆开七只文件箱,箱面贴着标签:北电专利包,第一组到第七组。箱里每份专利首页复印件,页脚编号用红笔圈住。主理律师史密斯把领带扯松,面前摊开一张图,图上枝杈密密麻麻,从主干开到第七层。
这张图不是他画的。三年前,林知夏带队拆北电专利树画下的底稿,复印了十一版,边角全部起毛。视频接进来,知夏在香港,身后是研究院白板。
六千八百项,我们只用一项。知夏把激光笔点住图中间一个节点,4G标准必要专利。寰宇新一代基站,绕不开这一环。
史密斯问:只用一项,够不够狠?
专利不是买回来摆的。知夏说,用一项,是给他们看,后面还有六千七百九十九项。
会议室有人小声问:反诉赢面多少?史密斯把枝杈图转过去,指着那个节点:寰宇自己的基站测试报告,引用过这项专利十七次。引用,就是用。
反诉状最后一页,被告栏三个名字,三家美国设备商,全部是寰宇仪器的老客户。史密斯把页码数一遍,签了名。
递交那天早上,Itc收件窗口。书记员把案号打出来,纸吐出来。史密斯拍下,发去三个地方:香港中环,深圳研究院,纽约。
纽约那边,知远把案号抄入笔记本,旁边写了四个字:第二战场。
中环作战室,沈嘉仪把案号钉上白板,钉在337案那栏旁边。白板顶头,倒计时那行字还在。
有位年轻分析师举手:沈太太,337还没审,我们反诉,会不会惹恼主审官?
337打的是专利。沈嘉仪把笔帽扣回去,反诉打的是时间。他们拖得,我们告到他们客户不敢拖。
他们告我们七项。她退后一步,我们告他们客户一项。一项就够。
助理问:要不要开记者会?
不用。诉状自己会走路。
诉状见报第三个钟,寰宇股价跌百分之二点四。第四个钟,三家被告设备商,两家发声明,说同寰宇的采购合同正按惯例检讨。第五个钟,第三家到截稿都没声明。行内人看得明白:没声明,就是声明。
华尔街收市钟声响起时,交易大屏上面,寰宇全日跌百分之三点一。有分析员在报告写:真正的风险,在客户名单里。
论坛有人翻出三年前那篇专栏截图,标题两个字:《废纸》。截图下面加了一行新留言:废纸,告到家门口了。
有财经台做了个专题,题目改了三次。第一版叫《东方豪赌赌赢了?》,播出前改成《北电专利的第二生命》。
同一天下午,深圳。曙光研究院签约厅,红桌布,两支笔。厅外成排记者举机,有人数过,快讯见报一个钟,行业网站转载四十七次。
对面是欧洲一家车机芯片厂的副总裁,专程飞过来。这桩是曙光专利池开张以来,首笔对外授权。签约、拍照、握手,流程走完,副总裁才开口:李先生,说真的,我们要的不止是授权,是你们电池线明年的配额。
配额另计。启明把笔收回内袋,专利是专利,电池是电池。
两个一起谈,我们可以加价。
加价也是另计。启明同他握手,分开谈,才谈得长。
记者围上来,问首季十亿是不是巅峰。启明站定:专利池刚刚开门。里面有多少东西,要走进去才知道。
签约消息同反诉消息前后脚见报。财经版标题很齐:曙光专利池首季授权营收,破十亿。
十亿港元,首季。三年前,北电专利包一年维护费几千万美金,财报上是一行负数。现在,一行正数,还要加粗。
当年算账的那位专栏作家,这个月停更。读者留言催稿,他回了一句:这个月,没东西好写。热评第一写:不是没东西写,是那支笔收了声。
同一晚,将军澳电视城。《断链》剪辑房,楚梦瑶把反诉快讯同北电旧闻剪成一版,在分镜稿写下了一行:链,断得回来。她把稿交给导演:这段,放第七集开头。
中环作战室,沈嘉仪把快讯钉上白板第三栏,调出曦光项目下季度预算,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粮草,又厚一层。
纽约,寰宇仪器总部三十八楼。
哈特把两份传真并排摆在桌面。左边,反诉状首页。右边,授权营收快讯。助理站在旁边等指示,数过,老板看快讯的时候,把那份快讯对折了两次,折痕深过反诉状那份。
法庭那条路,走到这里。他把两份传真叠在一起,收入抽屉,陪审团懂得数专利,不懂得数机器。
那下一步……
让市场说话。哈特把抽屉推上,游说预算,翻倍。名单我亲自改。
助理提醒:国会那边,窗口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够。
名单第二天改好。华盛顿三家游说行同日收到寰宇新合同,附件一页,目标一行字:设备出口管制复审,扩围。
同一天,黑崖内部,做空报告改到第九版。锂价那一节,整段删掉。删稿理由一栏,写着四个字:数据失效。
扩围清单草稿流出那天,深圳收到消息。光刻设备那栏,新增三行小字。阿强把那页纸看完,折好,放入文件袋,打电话上山顶。
爸,他们不等裁决,直接加码。
山顶书房,李家港听完,把茶杯放下。
华光二号,什么时候出?
九个月。一天都不敢拖。
那就同他们比快。李家港说,游说走九个月,机器走九个月。看谁先到。
谁会先到?
机器。李家港把电话挂线。
挂线之后,他把阿强发来那张清单截图调出来,看了一次,关掉。
书房灯下,他把台头日历翻过一天。日历边角,铅笔写着一个小数字:一百五十三。
他把笔搁下,把日历放回原位,摆到同桌边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