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住在县政府家属院的二层小楼里。
楼上是三间卧室。
父母是一间大卧室,两个哥哥住一间。
文静姝单独一间,在走廊尽头,最安静也最亮堂。
楼下是堂屋、厨房和一个小院子。
文静姝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配置,太强了吧!
在现代,她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英专研究生,银行卡余额看得人心慌。
穿越过来,她变成了一个二十岁的贸易经济研究生,父亲是公安局局长,母亲是农业局科长,两个哥哥一个当兵一个当医生。
这叫什么?
这叫老天爷给她补了一张SSR卡。
虽然还是在等分配——从等省考成绩变成了等国家分配。
“静姝!你再不下来菜就凉了!”
林清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种熟稔的、家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文静姝应了一声:“来了。”
她套上那件藏蓝色春秋外套,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楼下堂屋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样菜:韭菜炒鸡蛋、小葱拌豆腐、清炒野菜、一碗咸菜丝,还有一小碟黄豆酱。
四月的北方,青菜刚下来,这一桌子已经算是丰盛的了。
桌边坐着两个人。
看见文静姝下楼,文仲平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整个人从“文局长”变成了“文爸爸”。
“醒了?昨晚又看书看晚了吧?脸色不太好。你那个陈教授给你布置了多少作业啊?天天熬夜可不行。”
文静姝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已经插进来了。
“闺女那是正事儿。”林清君头都没抬,继续摆筷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下班就知道喝茶看报?”
文仲平被怼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文静姝坐下来,发现碗里已经被夹了好几筷子韭菜炒鸡蛋。
鸡蛋虽然只用了两个,但炒得金黄喷香,一看就是用了不少油。
这个年头油是金贵东西,林清君平时自己舍不得放油,但给女儿炒鸡蛋的时候从不心疼。
文仲平问:“静姝,你陈老师那边怎么说?研究生还能不能继续读了?”
“陈老师让我先等着,说形势不明朗。现在学校里情况比较复杂,她老人家自己都在风口浪尖上,但还是惦记着我,说让我先把工作的事儿定下来,研究生的课可以慢慢上。”
“陈老师真是个好人。”林清君感慨了一句,“你跟着她好好学,别辜负了人家。”
“我知道。”文静姝点头。
文仲平又问:“那本科毕业证拿到手了,分配的事儿是不是就可以开始了?”
“嗯,陈老师说可以了。她说以我的学历,分到商业系统应该问题不大,但具体分到哪儿、什么单位,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分配工作……”林清君思考。
“你一个学贸易经济的,能分到哪儿?供销社?商业局?还是百货公司?这三种都算对口,但待遇不一样,发展前景也不一样。”
文仲平插了一句:“静姝成绩好,又是研究生,分不到太差的地方吧?”
“但是今年分配的政策是‘面向基层、面向农村’,好单位屈指可数。你们公安局倒是年年招人,可人家要的是政法学校的,静姝一个学贸易经济的,能去你们那儿?”
文仲平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说说嘛……又没说一定要来公安局……我们公安局有什么好的,天天加班……”
“你想想,去年咱们镇上那个师范学院毕业的,成绩多好,结果分到下面公社的小学去了,离家四十里地,到现在还没调回来。静姝要是也分到那种地方,你高兴?”
文仲平立刻不吭声了。
文静姝看着自家老爸被怼得跟个小学生似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有一次文静姝无意间听见邻居阿姨跟她妈聊天:“你家老文那个脾气真好,你怎么说他都不生气。”
她妈嘴上说“他敢生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林清君继续说:“我托人打听了,今年县里商业局有一个名额,供销社有两个名额,还有粮食局、百货公司各一个。静姝要是能进商业局就算烧高香了,万一给分到公社供销社去站柜台,那就有点辛苦了”
文静姝咽下嘴里的豆腐,轻声说:“妈,分到哪儿都行。供销社也好,商业局也好,我学的就是这个,去了就能干活。您别太操心了。”
“你说得轻巧。”林清君叹了口气,“万一给你分到下面公社的供销社去,离家几十里地,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你一个女孩子家……”
“那也挺好的,公社供销社也需要人嘛。”
文仲平在旁边小声帮腔:“静姝说得也有道理,分到哪儿都行,咱不挑,挑也挑不了,上面分配啥就是啥……”
林清君一个眼神过去,文仲平立马把嘴闭上了,端起搪瓷杯喝茶,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没了,又默默放下了。
林清君转过头来,语气又软了几分:
“静姝,妈不是嫌你分不到好地方。妈是心疼你。你说你一个研究生,跟着陈老师学了那么多年,吃了多少苦,要是给发配到犄角旮旯去,妈心里能好受吗?”
文静姝看着母亲眼里的心疼:“妈,我知道。但您也说了,分配的事儿不是咱们能完全说了算的。反正不管分到哪儿,我都会好好干,不给您和爸丢人。”
林清君看着女儿安安静静说这番话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欣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那可不,随您嘛。”文静姝难得说了句俏皮话。
林清君被她逗笑了,一巴掌轻轻地拍在她肩膀上:“少拍马屁。”
文仲平在旁边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看了一眼林清君,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两人结婚二十年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跟当年谈恋爱时候一样,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清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饭。”
“哎,吃吃吃。”文仲平笑着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对了,晏和今天休息,怎么还没到家?”林清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