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日头尚暖，她安坐此处，存着几分小心思。
若是谁带回什么物件，她这双眼尖手快的，说不定能顺手捞点好处。
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哪来的……”
贾张氏抬头刚想呵斥，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她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向后跌坐，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顾不得疼痛，她连滚带爬地起身，手脚并用地往院内窜去。
凄厉的嗓音穿透耳膜，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张建军那混账东西，回来了！”
张建军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贾张氏，这老虔婆在院里出了名的贪鄙刻薄。
五年前，双亲俱亡，贾张氏见他年幼可欺，便动了歪心思，处处占便宜。
谁知原主虽年纪小，脾气却硬得很。
偷了一筐窝头，原主直接砸了她家的大铁锅。
贾张氏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诉年迈受欺。
原主转身就去街道办告状，直言无依无靠的孤儿，竟被长辈苛待。
最终，街道办勒令贾张氏与易中海检讨，此事才算平息。
在原主记忆里，他在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刺头”
旁人畏惧他的狠戾，皆道他没爹没娘教，是个浑不吝的混世魔王。
十八岁那年，原参军入伍，全院上下敲锣打鼓，宛如送走瘟神般欢送。
如今故地重游，贾张氏这般过激反应，反倒让张建军心生疑窦。
莫非这老太婆，背地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贾张氏嗓门向来洪亮，这一嗓子尖叫，更是惊动了前前后后。
后院屋内，聋太太原本正听着易中海和傻柱闲聊。
尖锐的叫声传入耳中，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聋老太眉头紧锁，满脸嫌弃。
她素来看不惯贾张氏那咋咋呼呼、爱出风头的做派。
“又在那儿嚎丧呢？”
傻柱刚要搭话，聋老太脸色骤变，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听那动静，像是说张建军那个兔崽子归家了！”
易中海霍然起身，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傻柱咧嘴憨笑两声，思绪飘回几年前。
彼时他刚进厂，正是急需立威树信的当口。
院里的那些陈年旧账，他根本摸不透底细。
在他印象里，外头那些风声不过是人心惶惶的无稽之谈。
一个毛头小子，即便有些刺头劲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哪成想，那位向来深居简出的聋老太，竟被这几个字激得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了身。
“竟然是那个野种回来了？”
聋老太浑浊的眼珠在易中海与傻柱身上转了一圈，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两个，去前头瞧瞧动静。”
见易中海面露难色，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怕什么，往日那小畜生没人管教才敢肆意妄为，如今在部队混了几年，骨头也硬了，总该懂些规矩，知道天高地厚。”
易中海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也是这个理。
往昔那小兔崽子仗着年纪尚小，横行霸道惯了。
如今既已成年，一身军气在身，难道还能真翻了天不成？
同一时刻，张建军的身影已晃入院门，径直与前院、中院聚集的人群撞个正着。
“哟，回来啦。”
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前院管事大爷闫埠贵，身形瘦削如柴，鼻梁上架着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
瞧见张建军，他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随即强行挤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迎了上来。
张建军眼皮微垂，淡淡瞥了他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并未多言。
此人便是闫埠贵，红星小学的教员，出了名的吝啬鬼，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儿花的主儿。
“真是他……”
“这孙子怎么跑回来了？”
“眼神太戾了，看着不像善茬。”
从前往中院这一趟，短短几步路，惊动了十几号街坊邻居。
众人或倚门或探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建军和身旁李小婉身上。
除了闫家，倒座房里还住着两户人家。
秦淮茹领着贾东旭匆匆走出屋门，身后跟着慌慌张张想往外跑的贾张氏。
贾东旭一把拽住老人的衣角，低声安抚：“行了，人回来了就回来了，难不成还能吃了你不成？”
三大妈则拉着刚搬进中院厅房的新邻居家属，压低声音递话。
“这孩子心狠手辣，你们初来乍到看不出来，最好离远点，别惹麻烦上身。”
老住户们听罢纷纷摇头，只当是多虑了。
“当年他还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如今当了几年兵，还能跟街坊们耍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打小看大，我看他骨子里就不是个正经货色。”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只因张建军脱去了军装，没了徽章标识，旁人不知深浅。
更有甚者，目光不善地聚焦在李小婉身上，言语间满是轻蔑与嘲讽。
“瞧那丫头穿的那叫一个破烂，活像个讨饭的叫花子。”
李小婉环顾四周，陌生而充满敌意的视线让她心头发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听到这般羞辱性的话语，她死死咬住下唇，攥紧了张建军的手掌，整个人瑟缩着躲到了对方身后，寻求庇护。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李小婉蜷缩在阴影里。
接她的那位大叔还没现身，村委会的喧嚣已如沸水般炸开。
远处传来尖锐的女声，夹杂着推搡的闷响。
“死人爹留下的累赘，凭啥让我掏粮养？”
“自家锅底都刮不出半两米，哪有余力填这无底洞？”
“不如直接扔出去，省得饿死鬼投胎似的烦人！”
村长那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喉头滚动，却只吐出一串沉重的叹息。
就在僵持不下时，脚步声逼近。
张建军出现了。
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为他寻觅的继父，承诺遮风挡雨，绝不让这孩子再受饥寒之苦。
可眼前这些唾沫星子，为何要将她的尊严踩进泥里？
“舌头若是闲得发慌，我不介意替你们修剪一下。”
掌心传来细微的战栗，张建军指腹轻摩挲过女孩颤抖的手指，无声安抚。
目光如刀锋扫过四周，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那眼神太冷，让人仿佛看见冰冷的剪刀正悬在舌尖上方。
吞咽声突兀响起，不知是谁咽下了惊恐。
贾东旭看着噤若寒蝉的看客，心底涌起一股荒谬感。
一群乌合之众，竟被一个 震慑住？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率先打破沉默。
“哟，这不是张建国吗？部队不是还没到退伍期？”
“别家当兵的都是盛夏归来，披着红绸接受欢呼。”
“你怎么挑了个冰天雪地的日子回来？也不怕冻掉下巴。”
话里藏针，暗指其归来得不光彩，时机蹊跷。
一旁的贾张氏听得顺耳，立刻挺起胸膛，声调拔高。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吧？”
“正经退伍都有街道办敲锣打鼓送喜报。”
“瞧瞧这副落魄模样……”
她上下打量着张建军，眼底满是轻蔑与恶意。
“我看八成是当了逃兵，灰溜溜跑回来的吧？”
张建军将行囊随手搁下，盯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泼妇。
原主离家太久，这群人倒是忘了规矩。
“你说什么？”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风暴。
贾张氏被他阴沉的神色唬住，下意识瞥向院内围观者，随即强撑气势，嗓门更大了几分。
“老子年纪大，问两句怎么了？”
“我倒要问问，你从哪拐带个小丫头片子回来？”
她绕着圈子，目光猥琐地在李小婉身上打转。
“莫不是你的野种？”
“跟你那个短命娘一样不要脸，才几年功夫，孩子都这么大了？”
话音未落。
一道清脆的声响骤然撕裂空气。
众人正躲在角落窥探热闹，等着看张建军忍气吞声的笑话。
本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
谁曾想，巴掌已经落下。
巨大的力道袭来，贾张氏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重重砸在院中硬地上，足足滑出去两三步远才停下。
剧痛从脸颊蔓延至脑门，半边脸麻得失去知觉。
贾张氏颤巍巍伸手一摸，掌心一片温热黏腻，竟是满手鲜血。
嘴角和鼻孔同时涌出红流，模样狼狈至极。
“逆子！你敢打老娘！”
一旁的贾东旭目眦欲裂。
当众挨打，这是要把贾家的脸面踩进泥里啊！
他怒火攻心，刚要扑上去拼命，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张建军面无表情，长腿横扫，直接一脚踹在贾东旭胸口。
这一脚势大力沉。
贾东旭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离地。
他像颗炮弹般越过趴在地上的母亲，狠狠撞向后方的砖墙。
骨裂声隐约可闻。
贾东旭重重摔落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气血翻涌间，一口鲜红猛地喷出，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看着这血，张建军眼神冷冽，毫无波澜。
他在生死边缘滚过几回，这点血迹算什么？
在他眼里，贾家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既然占了这身子，就得立威。
要让全院子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张家主，不好惹。
“骂我？”
张建军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寒意。
“你也配？”
周围原本死寂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几个邻居，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
这还是那个平时只会撒泼打滚、遇到事儿就喊街道办的混混吗？
竟敢动手打人，还打得这么狠！
“疯了吧……”
有人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