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那边的火焰又亮了一下。
绿色的光从壁炉口涌出来，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邓布利多的长袍上还沾着飞路粉的灰烬，银白色的长须有些凌。
他手里握着老魔杖，那双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亮得惊人。
他穿过中庭，凤凰社的成员们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邓布利多走到哈莉和伏地魔之间。
“你今晚到这里来，不是一个聪明行为，汤姆，”他平静地说。
“傲罗们就要来了。”
伏地魔还跪在中庭的另一端。
但他的红眼睛在听到“傲罗”两个字的时候亮了一下。
“傲罗。”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他慢慢站起来。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响，但他站起来了。
“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从邓布利多身上移开，落在被凤凰社成员围在中间的哈莉身上。
那双红眼睛在哈莉额头上停了一瞬。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故事吧，老东西。”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向内，一点一点地碎裂成细小的黑色颗粒，飘入空气中，消失在魔法部中庭的穹顶下。
众人愣了一瞬。
那一瞬里，哈莉的额头炸开了。
伤疤从内部被点燃了。
那股灼烧感从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疤痕开始，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地刺入她的大脑。
“啊！”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双手捂住额头，手指陷进红发里，指甲掐进头皮。
她的膝盖撞在石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哈莉！”赫敏第一个扑过去。
她的双手抓住哈莉的肩膀，试图把她扶起来。
但哈莉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把她撕开。
“哈莉，你到底怎么了！”小天狼星也冲了过来。
他跪在哈莉另一侧，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试图拉开她捂在额头上的手指。
但哈莉的手指扣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道伤疤从额头上抠下来。
“快……”哈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离我……离我远点……”
她的身体猛地一挣，将赫敏和小天狼星同时推开。
那股力量很大，大到赫敏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小天狼星稳住了身形，但他的灰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哈莉跪在中庭的石板中央，双手还捂在额头上。
她的红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透过那些发丝的缝隙，能看到她的眼睛在急剧地变化。
那层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覆盖，像是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从瞳孔开始，向虹膜扩散，向眼白蔓延。
那层绿色在消失。
一双猩红的眼睛从红发的缝隙间亮了起来。
那道声音响彻了整个魔法部。
“你是属于我的，哈莉·波特！”
那声音从哈莉的喉咙里涌出来，在中庭的穹顶下回荡着，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凤凰社的成员们同时举起了魔杖，但没有人知道该对准哪里。
他们的杖尖在空气中晃动着，最后都停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红发披散的身影上。
“别伤害她！”赫敏的声音从中庭边缘传来。
她刚被推开，又挣扎着爬起来，棕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睛里全是惊恐。
“谁都别动！”邓布利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哈莉的身体在中庭中央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双手从额头上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在石板上无意识地抓着，指甲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肩膀在耸动，像是有两种力量正在她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
然后，金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从她的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向周围的空间扩散。
中庭里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住眼睛，那层光芒太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中庭中央点燃了一颗太阳。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
当它消散的时候，中庭重新安静下来。
哈莉还跪在石板上。她的红发垂落在肩头，发尾还在燃烧着零星的、正在熄灭的金红色火星。
她的蓝白色运动装被汗水和灰尘浸透了，贴在身上。她的呼吸很浅，很慢，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中被捞出来。
她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是猩红色的。
赤红的，像是在血里浸过的宝石。
那里面没有翠绿，没有金红，没有凤凰纹样，没有任何哈莉·波特身上应该有的东西。
她看向邓布利多。
哈莉看邓布利多的时候，绿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信任和保留之间的光。
但现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被压抑了十五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敌意。
“现在是我们的战斗了，”她说， “老东西。”
中庭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赫敏的双手捂住了嘴，棕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但她没有出声。
邓布利多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汤姆，”他开口了。
那是几乎可以称作惋惜的调子，“你控制不了她。你知道的。”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比你想象的要强。”邓布利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