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的窗户敞开着。
初春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禁林里新芽的涩味。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那些雪白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而温暖。
庞弗雷夫人在走廊尽头忙碌着。
偶尔传来药剂瓶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某个倒霉学生被灌下药水后的咳嗽声。
哈莉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后背垫着三个枕头,被子拉到胸口。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的人。
她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
那是被那道猩红光芒灼伤的痕迹,庞弗雷夫人说至少要换三天的药。
赫敏坐在她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手里摊开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棕发扎成低马尾,嘴角那道浅浅的血痕已经淡了下去。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个不能称呼名字的人又回来了……”
她翻了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最后还是把你扯进来!”
“终于不再是骗子了。”罗恩的声音从旁边那张床上传来。
他仰面躺在被子里,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绷带吊在床尾的架子上。
那是被一道咒语碎片击中膝盖的结果。
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那堆巧克力蛙,抓了一把,朝房间里另外几张床的方向分别扔了过去。
“之前就属他们骂得最开心,”赫敏接过一只巧克力蛙。
“是啊,”罗恩咬了一口蛙腿,含糊不清地说。
“‘疯姑娘波特’、‘妄想症救世主’、‘编造谎言的骗子’。现在倒好,整版整版地写‘救世主力挽狂澜’、‘魔法部中庭激战神秘人’、‘哈莉·波特再次拯救魔法界’。”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卢娜含混地说。
她坐在靠墙的那张床上,双腿盘着,那串胡萝卜项链还挂在脖子上。
脸上有几道很浅的擦伤,嘴角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是这场战斗里几个人中受伤最轻的。
“爸爸把之前那篇采访卖给他们了。”
哈莉挑了挑眉,偏过头看向她:“《唱唱反调》的那篇?”
卢娜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眼睛弯了一下:“预言家日报给的金加隆还不少。”
“多少?”罗恩来了兴趣,从被子里撑起半个身子。
“够去一趟瑞典,”卢娜说,语气轻飘飘的,“说不定能抓到一头弯角鼾兽。”
“听起来真不错,”赫敏笑着说,把那只巧克力蛙拆开了。她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又看向窗外。
窗外,霍格沃茨的草坪正在被初春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晒暖。
远处的黑湖水面泛着细碎的光,禁林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有猫头鹰从城堡的方向飞过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乔治他们估计也挺不错的。”
罗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后收回视线,又抓了一只巧克力蛙,“寄了一大堆巧克力过来。”
“乔治?”哈莉问。
她靠在枕头上,烬炎缩成拳头大小趴在她肩头,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听到那个名字时,她偏过头来,绿眼睛里多了一层好奇。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动静挺大的。”
“我来说。”金妮连忙举起手。
她坐在纳威床边的椅子上,红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有几道细碎的擦伤,但精神很好。
“他们跑对角巷开店了。但在走之前,还给乌姆里奇送了个大麻烦。”
提到乌姆里奇,众人齐齐看向角落的那张床。
乌姆里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躯壳。
哈莉也看到了那些纹路。
从帘子缝隙里露出来的那只手,从手腕到手背,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
哈莉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是死了吗?”罗恩问,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都一动不动的。”
“没死,”哈莉说,目光从那只手上收回来,“但也是半残。”
“那魔法阵估计也是卢修斯的手笔,”
她补充道,“现在的乌姆里奇,连刚觉醒魔力的孩子的一半都比不过。”
“就是说,”罗恩率先开口,把剩下的半只巧克力蛙塞进嘴里。
“她的咒语以后都不一定成功?”
“差不多,”哈莉说。
“魔力核心受损。不是完全用不了魔法,但稍微复杂一点的咒语就撑不住了。大部分只会变成哑炮。”
“那她以后还怎么当调查官?”金妮问。
“她当不了任何东西了。”
赫敏的声音从哈莉床边传来。她的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手里那只巧克力蛙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她想起门厅里的那一幕。
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爬上乌姆里奇手臂时的场景,那些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嘶嘶声。
那股可怕的感觉,她依旧记忆犹新。
“她活该。”罗恩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赫敏没有反驳。
她只是坐在哈莉旁边,握住了哈莉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哈莉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是温暖的。
“那么,”赫敏开口了, “现在邓布利多回来了,所有的麻烦都结束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偏过头看着哈莉。
“是啊,”纳威说。他坐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圆脸上有几道被咒语余波擦过的红痕。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哈莉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目光从纳威身上收回来,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霍格沃茨的草坪上有人在散步,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沿着湖边的小路追逐着。
但哈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伏地魔还活着。他在魔法部中庭里说了那句话。
“会死的是你。哪怕需要时间。我一直有足够的耐心。”
哈莉闭上眼睛。烬炎在她肩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小凤凰的羽毛。
“是啊,”她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赫敏能听见。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