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爷，我回来了看看你。”
秦建国回家第一站就是村长家，迁出证明早办早放心。
“昨晚你没回家？”
秦铁柱看了他一眼，问道。
“在厂里上班身不由己啊。”
“昨天有人拿东西去你家卖，大丫她们不知道怎么收，今天去你还没回来，说是晚上到家。”
村里说他家不收，秦铁柱也无奈。
“二爷爷，村里以后你给我收，我给你一张价格表，你把货物收拢起来，我按价格表给你结账。”
“你不赚差价，白跑腿啊。”
“我不差咱村的这点东西，轧钢厂收购价可是比公社高，你收购时价格比表上低一点，我不赚钱也不给你提成，差的这部分算是你的提成。”
“这怎么行，我不能赚你的钱。”
“二爷爷你听我说，年后我迁出村，你和二奶奶去我家住，给大山和大峰叔腾腾地方，您呢全当帮忙看看宅子，收收山货。”
秦建国说完从挎包里拿出两瓶二锅头，还有几个苹果放到桌子上。
“房子下来了需要装修，等装修完我们就搬家，四丫她们的户口跟着我一起落户城里，三个姐姐户口留在村里，不过跟着一起进城，我会尽量给她们找工作，把户口迁进城里。”
“什么？四丫她们也吃商品粮。”
“今天我托了很多关系才办成，三个姐姐成年不好带在我的户口簿上，得有城里工作才行。”
“建国，你长大本事了，六个娃真是给你把户口办到了京城。”
秦铁柱挑挑大拇指，一脸的羡慕。
闺女秦淮茹和外孙的户口还在村里呢，都怪女婿他妈贪恋农村这点收成，结婚后一直没迁户口，54年不再办理农转非，而且孩子随娘的户口，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机会转入城里。
“我们走后家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院子也挺大，您老收拾一下，还能种点菜。”
房子不住没有人气坏的快，与其看着坍塌还不如送个人情。
再说三个姐姐户口还在村里。
“行，你大山叔的孩子也渐渐长大了，房子正愁不够住，我们老两个就去那边给你看家。”
秦铁柱也不是腐朽的思想，没有老不离家的观念，去那边还清静。
“再一个要开七张迁出证明，早先那张证明不是迁出证明，虽然城里落了户，街道还得有迁出证明存档。”
开证明秦铁柱拿手，不一会就开完证明，盖上村里公章。
“昨天，在城里碰到几个佛爷犯了事被抓了进去，房东将他们的东西打包扔了出去，我寻思着洗洗，用开水烫烫也能用，就给你捡了回来，你如果忌讳不愿用就送给别人。”
“不忌讳，东西在哪呢。”
不等秦铁柱说话，二奶奶已急。
“二奶奶不忌讳就好，现在这年头，什么东西都不好淘换。”
秦建国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大门口，把大吉普后门打开，让大山叔家的两半大小子钻进车厢。
“奶奶，有棉被！有碗！”
“这些都给你们家，快弄下来。”
棉褥衣物都打包成一卷一卷，锅碗瓢盆散落在车厢里，一个个的递下来。
“建国啊，怎么这么多？”
“十多个佛爷租了一个大间，所以被褥有点多，你们拆开后用热水洗洗烫烫，冬天也暖和。”
“你不给大丫她们拿几床。”
“家里本来够用，前天回来时，给她们又买了三床被子。”
死人的被子才不会给姐妹们盖。
“建国啊，这几个丫头有你这哥哥，真是祖坟冒青烟。”
“谁知道她们的祖坟在哪。”
“哈哈，也是啊，知道祖坟就能找到亲生父母，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也许找到亲生父母才更受苦。”
既然遗弃说明家里穷养不起，留在家里才最受苦受累。
秦大河收养女孩多，姐妹们知道自己被遗弃，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抱团取暖共渡难关，比在亲生父母里单独受累好过的多。
而且秦大河收养她们，是为了表演杂耍，所以她们自小锻炼，身体也算健健康康。
至于为什么只收了秦建国一个男孩，大概是农村没有人舍得遗弃，男孩子是肩负传宗接代光宗耀祖，除非有病或者身体残疾，没人会遗弃男孩。
等秦建国回到家，车厢里又多了一袋大米，一袋面粉，十斤苹果，十斤梨，剩下的两只野兔，还有一背篓鸡蛋和野鸡蛋。
“四锅四锅，想死窝了。”
小身影扑过来，抱着建国大腿喊。
“大姐，四锅回来了。”
天气不冷不热，小九不愿待在屋里，基本在院子里释放童年天性，刚才正看蚂蚁搬家呢。
“呜呜……这是啥糖？”
秦建国随手塞她嘴里一颗奶糖。
“大白兔奶糖，和奶一个味。”
“嗷嗷嗷，我有奶糖……”
不等小九炫耀完，秦建国从挎包里抓出一大把，挨个给姐妹们分。
“吃了糖，开始卸车。”
然后在姐妹们目瞪口呆之下，把车厢里的东西一一背到屋里。
“大姐，家里各种糖不要省着，一定尽快补养好身体，城里房子下来了，等装修好后，我们就进城，你们还这么面黄肌瘦怎么能行。”
“啊……你的房子分下来了。”
“分了一个大院子，比家还大。”
“四弟，从今天开始做大米白面馒头，菜不许挑食，谁也不许吃不饱，糖就在厨子里，谁吃自己拿，鸡蛋一天吃两个，今晚炖两只野兔。”
“嗷……大姐最好。”
嚯，大姐为了不给弟弟丢脸，也是拼了，都使劲给我吃，吃的白白胖胖。
“大姐，还有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小四她们六个可以跟随我的户口进城，从今天起她们就是城里人，以后也吃商品粮，不用愁粮食不够吃。”
“四弟，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嗯嗯，今天托了不少人，找了很多关系才办成这件事，可惜大姐你们三个已经成年，没法一起办理。”
不是秦建国不想争取。
王主任可以给六个小的办理，但就算秦建国给的多，大姐她们没有工作，打死她也不敢给办。
这是和政策相背而行，一旦事发丢工作都是轻的，就是十头猪……
可以考虑以猪换工作再办理。
“四弟，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家里七个人有商品粮，就不会饿到……”
秦大丫抱着弟弟眼泪不值钱的流。
嗨，大姐的追求也太简单。
你弟可是有挂的人。
“大姐，家里现在将近五百斤粮食，以后还会有更多，吃喝不用愁。现在你们在家只有一个任务，接下来一个月使劲吃，吃饱就翻跟头锻炼，累饿了继续吃。”
秦建国说的意气风发，完全没注意到几个姐姐担忧的眼神。
“四弟……你，你哪来的钱买，还要装修房子也要用钱……捡到一百还给了我五十，这几天给家里带的东西，也远远超过一百块钱，姐姐怕……”
特么，把姐姐吓哭了。
秦建国紧紧抱抱大姐，给她擦干眼泪，然后想了想还是先解释一下吧，这几天的物资确实吓到姐姐。
“大姐，我不是说过不用管我从哪里弄来的，弟弟不偷不抢不骗，我这几天给厂里出了很多主意，不管是车还是物资，都是厂领导的奖励。”
“原来弟弟这么厉害啊。”
“所以……姐妹们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做坏事，我现在厂里可厉害了，领导们对我都很器重。”
秦建国尽力自夸，我本事大，厂里奖的多，也就不用天天解释。
“多大人做多大事，你是家里唯一男子汉，姐妹都指望你，如果你出了事，家也就散了，让我们怎么活。”
“说什么呢，今天户口房子都办妥了，大喜的日子不说丧气话。”
秦建国拍拍大姐肩膀安慰道。
“姐给你多做菜，庆祝庆祝。”
“吃糖吃糖，妹妹们赶紧吃大白兔奶糖，都被小九偷吃光了。”
“哼，哪有偷吃。”
秦小九嘟起嘴捂着小口袋。
“九妹，我看看。”
“八姐不要抢呀，窝给你一颗。”
“嘻嘻，小九给五姐一块。”
“四锅说奶糖和奶一样，五姐又不用喝奶，呜呜呜……。”
“九妹咋哭了……”
“小九吃，姐姐不要了。”
“你们没看到小九，是从挎包里拿的吗，挎包里还有自己去拿，别抢小九兜里的糖。”
秦建国抱起小九，亲亲小脸。
他低估了这个年代，女孩子对奶糖的喜欢，开个玩笑差点让小九，被大家误会成自私鬼。
“四锅……我想喝奶……”
“小九不哭，哥哥给你买奶喝。”
“九妹不哭，姐姐不抢你的糖了，四哥包还有很多大白兔奶糖。”
“八丫你们也吃，妹妹是想妈妈，哥哥抱一会就好。”
秦建国揉揉八丫的脑袋，抱着小九去看大姐她们烧火做饭。
“小九怎么哭了？”
大姐看到小九萎靡不振的抱着秦建国脖子，脑袋趴在他肩膀上抽泣。
“想妈了呗。”
“有什么好想的，如果不是我们捡到，世上早就没有了小九。”
“四岁的孩子哪能想这么多。”
“唉，我们这一家子人，咋就摊不上一个好妈，摊不上好人家。”
大姐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想这些没用的干嘛，我们现在起码活着，大河叔看不上没捡的那些孩子，你们想想会怎么样。”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旧社会本就重男轻女，再加上战乱，遗弃的孩子很多，有的是养不起，想让孩子找个好人家，有的是爹死娘死成了孤儿。
其实，她们九姐弟兄妹能活下来，真要感激秦大河的救命再造之恩。
作为后世之人，秦建国知道有的村子碰到匪军和小鬼子，会被杀得一个不留，那是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岁月。
除了八妹和九妹是建国以后捡到。
秦建国他们八个，是在兵荒马乱的时期，被秦大河收养，那个时期被遗弃而能活下来，简直太难了。
小九想妈，其他姐妹也想啊。
这顿丰盛的晚餐，大家吃的闷闷不乐，想着自己的身世，努力去回忆那个熟悉的味道。
奶香味的糖。
孤儿心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