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基姆静静地看着我，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费雷德阁下，看来里斯本那些关于您‘败家子’的传闻，不仅是错误的，简直是恶毒的诽谤。”
他苦笑着摇摇头，随即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60金币，理论上是个好价格。但您可能不知道前线的规矩，那里是拿命换钱的地方。”
“那些前线军官们买枪，往往拿不出那么多现款，只能是赊账。如果他们活着回来，那我自然是连本带利都赚回来了。可若是运气不好，死在了摩洛哥人的弯刀下……”
他摊开那双宽大的手掌，耸了耸肩，语气中透着商人的无奈：
“死人是不会付账的，那时候我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所以，说句实在话，我承担的坏账风险并不比您承担的海上走私风险小啊。”
老狐狸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终于抛出了他的底牌：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重新与科雷亚家族的继承人结交，这份‘缘分’值得老朽冒点险……”
“一口价，50金币。您的货，我全收了。”
50金币。
我心中飞快盘算：六支就是300金币。
虽然比我心理预期的60金币稍微低了点，但别忘了，我在里斯本黑市的进价才16金币！
这已经是三倍以上的暴利！
更重要的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现金流就是命脉！
时间拖得越久，这批军火的变数就越大。
落袋为安，才是王道。
“好！”
我没有半点犹豫或扭捏，脸上瞬间绽放出爽朗的笑容，猛地隔着矮桌伸出了右手：
“哈基姆阁下快人快语！为了这份‘缘分’，50金币，成交！”
哈基姆显然也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上一秒还在步步紧逼，下一秒就果断拍板，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让他脸上露出了真正愉悦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却干燥温暖的大手，与我重重握在一起。
两只手紧紧交握，仿佛达成了一场属于黑暗世界的隐秘契约。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我的五指却没有松劲，反而像铁钳一样更紧地握住了他。
“不过——”
我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狡黠：
“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我这艘船也不能空着去下一站。”
“我知道阁下垄断了北非最好的皮草，我想在您这里，采购一批上好的北非皮草。”
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睛，笑容愈发灿烂：
“刚才在火枪的利润上，我已经为了友谊做出了让步，不知阁下在皮草的价格上……能不能也让我感受到一点属于朋友的温暖？”
哈基姆彻底愣住了。
在长达两秒的错愕过后，这位休达的地下皇帝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而爽朗的大笑。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膝盖，指着我，眼神中满是被“套路”后的无奈与欣赏。
“真主在上！费雷德，你简直是只贪得无厌的小狐狸！”
他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信，那些关于您‘败家子’传闻，错的简直离谱！说这话的人应该被割掉舌头！”
“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精明得多，深谙生意之道！好吧，好吧！让我们再来看看皮草的价格……”
接下来的谈判，回归了纯粹的商业拉锯。
刚才那个温和的阿拉伯长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锱铢必较的顶级大商贾。
“一箱十张，全部是经过最顶级鞣制工艺的北非阿特拉斯山山羊皮，原价30金币。朋友价，29金币，不能再低了。”
任凭我舌灿莲花，哈基姆咬死这个价格不松口。
他收起笑容，语气郑重：
“费雷德阁下，29金币是底线，这个价格已经包含了雇人帮你们将所有皮草搬运上船的费用。而且……”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如果这条航线您能跑通，下一次您再来休达，我不止卖你皮草。我可以带你接触真正的‘金矿’……”
“非洲内陆的黄金、象牙，甚至……那些穿越撒哈拉沙漠而来的神秘香料。”
撒哈拉的隐秘商路！
听到这句话，我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承诺的分量，比金币更重，那是通往顶级巨富的门票！
我知道，见好就收的时候到了。
凡事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会丧失这个至关重要的长线人脉。
我心中快速计算：卖枪得300金币，但要预留一些去瓦伦西亚的费用。
权衡再三，我最终决定，采购八箱皮草，总价232金币。
军火出售：收入 300 金币
皮草采购：支出 232 金币（单价29金，购入8箱）
当前可用现金流：68 金币
这一进一出，我不仅填满了一半货舱，手里还能剩下68金币去瓦伦西亚闯荡。
足够了！
我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矮桌上：
“成交！我要八箱！”
…………
地头蛇的交易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贡萨洛带着人把那箱沉重的短枪抬进帐篷后门，换来了哈基姆手中沉甸甸的钱袋。
金币碰撞的脆响，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紧接着，哈基姆的伙计们推着独轮车，将八箱捆扎严实的山羊皮运到了“海鸥号”的跳板旁。
开箱验货时，那皮草色泽均匀，在阳光下泛着如同绸缎般的柔光，隔着箱子都能闻到一股经过精心鞣制的皮革香气。
看着一箱箱货物被吞入底舱，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满了我的胸膛。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那批烫手的军火，变成了合法的紧俏商品，更变成了沉甸甸的金币。
随后，我交给贡萨洛2枚金币，采购了一批粮水补给与新鲜柠檬。
站在“海鸥号”的艉楼上，我抚摸着坚实的船舷，回望那片熙熙攘攘的休达市场。
哈基姆的帐篷隐没在五彩斑斓的集市中，像一只潜伏的巨兽。
我明白，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赚了多少差价，而是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敲开了一扇通往旧大陆地下世界的暗门！
在这个疯狂的大航海时代，真正的财富从来不写在明面的价目表上。
更多的是隐藏在这些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地中海强劲的风，对着忙碌的水手们高喊，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升帆！启航！”
“目标，瓦伦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