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茵捂着胳膊,眼泪如洪水决了堤。
自从嫁进郝家,她便再也没挨过打。
今儿个还是头一回,被个老不死的敲了一拐杖。
她登时恶从胆边生,装着躲闪的样子,抓着春妮的胳膊,把春妮猛地往孙姥娘身上推去。
孙姥娘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若是被撞一下,估摸着要在床上躺好久。
孙大舅母和孙氏都惊呼了一声。
春妮反应快,硬生生扭过身子,只听“咔嚓”一声,她便捂着脚踝倒在了旁边。
好在没撞到孙姥娘。
“哎呀,春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何采茵扑到春妮身上,趁着众人没看见,借着袖子的掩护,下死劲儿在春妮身上掐了一把。
春妮疼痛难忍,下意识地推开何采茵,何采茵便立马往后倒。
她踉跄着爬起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一趔趄,就坐到了春妮的脚踝上。
疼得春妮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挣扎着用脚踹开何采茵,她还没喊疼呢,何采茵先捂着肚子叫唤上了。
“哎呀,娘,我的肚子啊!”
孙氏本来是要去扶春妮的,一听何采茵嚷嚷,赶紧回过头来扶何采茵。
“娘……”何采茵趴在孙氏怀里呜呜地哭,“我好心好意地去扶春妮,春妮又是推我又是踹我的,我都不知道我做错啥了,叫春妮这么恨我,我这肚子里可怀着春妮的亲侄子啊!哎呀,我的肚子好痛啊!”
孙氏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扭过头,急赤白脸地训斥春妮。
“你这死妮子,你是要反了天了!平日毛手毛脚的也就罢了,你嫂子怀着孩子呢,你还这么毛躁,要是你嫂子的肚子出个好歹,我可饶不了你!”
春妮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用孙大舅母扶,爬起来,瘸着腿儿,倚着墙站着,冷冰冰地瞪着何采茵。
何采茵又哭上了:“娘,你快别骂春妮了,春妮这眼神,这是要杀了我啊!哎呦我的肚子好痛,小坠,你还等啥,快点去找大爷!跟大爷说,让他赶紧去城里!”
小坠愣住了:“去城里干啥?”
“你这丫头是不是糊涂了!”孙氏怒吼道,“自然是去城里请大夫!”
小坠这才反应过来,刚转过身,何采茵又叫住她:“小坠,你跟大爷说,他身上没钱,叫他去我箱笼里拿钱!”
她眨了眨眼:“你告诉大爷,事出紧急,叫大爷快些去,大爷他知道拿哪个包袱!”
小坠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因事关何采茵的肚子,孙大舅母便没去拦着小坠。
孙姥娘脸色不好看,却也不好说啥。
眼下,何采茵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
何采茵一直捂着肚子哼哼,孙氏只得让孙大舅母搭把手,把何采茵扶到东厢房去。
孙姥娘拄着拐杖跟在后头,回头见春妮靠着墙站着,一张小脸儿白白的,眼圈儿泛着红,很是可怜。
孙姥娘心下不忍,朝着春妮招招手:“春妮,到姥姥这里来,扶姥姥一把,你别怕,何氏出不了事,就算真的出了事,还有姥姥帮你顶着呢。”
春妮的脚踝动一下都疼。
她怕孙姥娘担心,咬着唇摇摇头:“姥姥,库房里都是东西呢,好多箱子也没盖上,我在这儿守着,等我娘回来锁门。”
孙姥娘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去前院了。
春妮顺着墙滑溜到地上,捂着双膝狠狠哭了一场。
直到大表嫂吴氏过来找她。
“春妮,你咋还在这儿坐着?地上凉,快起来。”
春妮摇了摇头:“我嫂子没事吧?”
何采茵不是个好东西,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郝建文又把何采茵宠到了心尖尖上,何采茵要是出了点啥事,郝建文能疼死。
何采茵再一闹腾,外头人就会戳着郝富贵和孙氏两口子的脊梁骨,编排些瞎话,说他俩把儿媳妇磋磨得孩子都没了。
春妮不愿意叫人说郝富贵和孙氏的闲话,这会儿心里正懊恼呢。
她明知道何采茵很难缠,为啥就不能多加防备?
这可好,着了何采茵的道。
嫁妆的事,也没法再追查下去了。
吴氏掏出帕子,按着春妮的脸抹了抹:“大夫还没来呢,我瞅着何采茵不像是有事的,快起来,明儿个就是你的大好日子,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眼泪,不吉利。”
春妮扶着墙,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吴氏赶紧搭把手:“是不是腿麻了?”
“疼……”
春妮指着脚踝小声哼唧。
吴氏忙提起春妮的裙角,把罗袜往下褪,一瞅春妮的脚踝肿得跟个馒头似的。
“我的老天爷啊!春妮,你这脚是咋的了?你别动,我叫人去!”
春妮忙拽着吴氏的袖子:“嫂嫂,我这脚是方才扭的,歇一晚上就好了,如今家里忙乱乱的,我不想惊动我爹娘。”
吴氏拉下了脸:“是不是何采茵推得你?我听我婆婆说,她看得真真儿的,何采茵推了你,想让你撞上我奶,幸亏你往旁边扭了一下,这脚踝,就是那会儿扭的吧?”
春妮抿了抿唇。
“这个何采茵,真是不要脸!春妮,我方才去找周巧妹了,周巧妹的手腕上还真的戴了一个又宽又厚的大银镯子,我问她,她说是姑母给的,还跟我显摆呢,一回来我就问过姑母了,姑母说,那镯子确实是她给周巧妹的。”
可见何采茵说了谎话。
什么人才会说谎?
心虚的人。
春妮咬了咬牙:“嫂嫂,我的嫁妆,一定是何采茵偷的,从我回来这几日,家里一直忙着,我爹抓着我哥去庄子上干活儿,她有身子,我娘怕她出事,就让她在家里歇着,她没机会把东西送出去,那些东西,一定还在她的屋里呢!”
转念一想,春妮的脸色就变了。
“坏了,她方才让小坠去告诉我哥,说什么事出紧急,还说什么我哥知道拿哪个包袱,这是不是在给我哥报信儿,叫我哥把那包东西递出去?”
这东西真的要是送出去了,那可就没凭证了。
届时,想要查出嫁妆是谁偷的,只有报官这一条路。
家里这些人都得去官府,轮流挨一顿杀威棒。
闹起来实在是太不像话。
“春妮,你别急,”吴氏按住了春妮,“建文没机会递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