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哥跟着建文去了,你表哥那个人,很细心,又是跟建文去城里请大夫,建文想要背着他干点啥,他肯定会知道,有你表哥在,建文哪敢把东西递出去?”
春妮多少放下心。
即便不能惩罚何采茵,那也不能让何采茵的阴谋诡计得逞。
时辰不早,宾客早已经散了,留下来的都是自家人。
春妮与吴氏并几个表嫂、村里几个本家的姐姐嫂嫂们坐在西厢房的大炕上说话。
她做的一手好绣活儿,又得了知县夫人送来的新鲜花样子,就不肯藏私,拿出来给众人看。
“二嫂嫂,”春妮笑着抖搂开一条小包被,“我听二舅母说,你进了冬月就生了,那会儿天冷,我就提前给我小侄子做了一条小包被,做得不好,二嫂嫂可别笑话我。”
二表嫂许氏接过小包被,高兴坏了:“春妮,你少给我犟嘴,你的针线活儿不好,这里还有谁的针线活儿好!瞧瞧,这上头的小牛犊多惹人爱!”
众人都围过来看,冷不防孙氏闯进来,红着眼瞪着春妮。
吴氏和许氏互相看了一眼,就下炕来扶着孙氏。
“姑母这是咋啦?有啥事坐下来慢慢说。”
孙氏瞅瞅炕上的花样子,上来一巴掌打飞了盛放花样子的盒子,花样子便散得到处都是。
“郝春妮!你这个死妮子真是没良心!你嫂嫂在那屋疼得死去活来,你不说去看看,却在这里说说笑笑!你嫂子是为啥疼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你给我下来!过去给你嫂嫂赔不是!”
她拽着春妮的胳膊往炕下拖,吴氏等人赶紧上来拦。
“姑母,你快松手,有啥话好好说!”
“春妮明日大喜,姑母这是干啥呀!”
孙氏正在气头上,谁的劝,她都听不进去,愣是把春妮扯下了炕头。
春妮的脚踝方才用热巾子敷着,才舒服一些,被孙氏连拖带拽,疼得满头冒汗。
她推开孙氏,捂着脚踝蹲了下去。
孙氏被她推了一个趔趄,眼里就往外冒火,抓着扫炕笤帚死命地打了下去。
“你这死丫头,你是要气死我!你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动你一根指头,把你养出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十里八乡都知道你是个泼妇,人家都背地里骂你呢!”
“我原以为你也就是在外人跟前耍耍泼,谁想你居然对自家人也动手!先是对你嫂子,这会儿又对我动手!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就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你这死丫头,心咋就那么狠!你嫂子肚子里有了咱家的骨肉,你到底跟她有啥仇!咋就能狠下心推她呀!”
孙氏一边打一边哭,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吴氏等人忙上前拦着,好歹是把孙氏手里的扫炕笤帚夺了下来。
“姑母糊涂了!”吴氏脸色铁青,脱下春妮的罗袜,指着那肿成馒头一样的脚踝给孙氏看,“建文媳妇推了春妮一把,春妮怕撞到我奶,硬生生把脚扭了,姑母,你当时可是在场亲眼看见的呀!”
“那建文媳妇不安好心,坐在春妮的脚踝上,春妮疼,才踹了她一脚,这怎么能说是春妮故意的呢?姑母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春妮拖下炕,春妮疼得直冒汗,才推了姑母一把,姑母咋能把她打得这么狠?”
“她明日还要出嫁,姑母就让她哭着上花轿吗?”
孙氏怔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春妮的脚踝扭了呢!
方才何采茵也解释了,说是怕挨打,才下意识地拉着春妮躲一躲,是春妮自己没站稳,还差点撞到孙姥娘,这不怪何采茵呀。
一想到何采茵肚子里的大孙子,孙氏就又狠下心。
“这个死妮子,性子不好,就该打一顿,杀一杀她的性子!省得嫁到别人家,搅和得人家家里鸡飞狗跳,人家要说我们郝家没家教了!”
众人都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平常那么疼爱春妮的孙氏,为什么遇到何采茵,就不疼春妮了。
好似何采茵才是孙氏亲生的闺女。
吴氏心疼春妮,和许氏一道,将春妮扶到了炕上。
孙氏打春妮时,春妮没闪躲,也没遮挡,就这么直挺挺地挨着打。
就这么几下,春妮的脸上、脖子上和胳膊上就多了许多红肿之处,额角甚至还破了一块皮,渗出了小血珠子。
“哎呀!这处破了,明日可咋上妆呀!”
春妮一言不发。
她拢了拢乱糟糟的发髻,理了理皱皱巴巴的衣裳,平静得就好像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这么平静,反倒叫孙氏有些害怕。
“死妮子,你是不是不服气?你还不赶紧去给你嫂子服软,你是想气死我吗!”
春妮不吭一声,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吴氏赶紧架住她的胳膊:“春妮,你在炕上坐着别动,小心脚踝,姑母就是气糊涂了,等这阵子气过去了,姑母自己就会心疼得不得了。”
春妮依旧不说话。
她倔强地拖着脚踝,蹦跶着过了门槛,往对过的东厢房而去。
郝富贵刚好从后院转过来,瞅见春妮这副模样,忙走过来:“妮儿,你这是咋的了?怎么头上还出血了?”
春妮咬着唇,摇了摇头。
她几乎是一步一挪,挪进了东厢房,“噗通”一声,跪在何采茵炕前。
把孙姥娘和孙家两个舅母吓了一大跳。
“春妮,你这是干啥!”孙姥娘拄着拐杖捶了捶地,“快起来!”
捂着肚子哼唧的何采茵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瞅见郝富贵和孙氏等人进来,又忙哭喊道:“春妮,你快起来吧,你可别跪我了!我福分浅,经不起你这么一跪啊!你这不是咒我和你大侄子短命吗!”
孙氏的心头一颤,赶忙把春妮拽起来:“别跪了!别跪了!你嫂子说的是,小人儿家的魂儿不全,你这么一跪,再把他吓跑了咋办!”
春妮抬起双眸,无波无澜地看了孙氏一眼,便静静地靠着墙站着。
她的脚踝肿得不成样子,一沾地就疼,只能蜷缩着。
双眼无神,头发和衣裳都乱糟糟的,看着就叫人心疼。
“这到底是咋的了!”郝富贵忍不住咆哮,“孙荣娘,你给我说!春妮这是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