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晃了晃神,好半天,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姐儿,你……你这是……”
小蝶掐着腰,气哼哼地凶樱桃:“家里的规矩不是你定的吗?你没来之前,小坠还一直叫我小蝶呢,你来了之后,家里的人才认我是主子,既然我是主子,你是奴才,那你这个奴才就得听我这个主子的话。”
“说,我娘到底还能不能生孩子?”
小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她和如意闲聊的时候,得知如意以前在城里住,身边有好几个伺候的人,那些人都喊她姑娘,对她毕恭毕敬。
如意说,除了亲娘留下来的老嬷嬷,她要好好敬着,其他的丫头,都得捧着她。
这才是一个当主子的气度。
如今,小蝶觉得自己也是一个主子。
如意都能对丫头呼来喝去,她这个主子,也能支使樱桃。
樱桃回过神,心里便有些不悦。
她在宁家是正儿八经地学过规矩的,来了韩家,瞅着奶奶身边不像样子,就重新把规矩梳理了一遍。
的确,她是奴才,大姐儿是主子。
她这个奴才是得敬着主子。
可她是伺候奶奶的执事大丫头,大家门户里,伺候长辈的丫头,要比年轻小辈们还要有体面。
小辈们见了她这样的执事大丫头,要么称呼一声姐姐,要么就喊一声姑姑。
敬着长辈的使唤人,那就是敬着长辈。
像大姐儿这样没规矩的,且怎么教都教不明白的,樱桃还是头一次见。
她便冷下了脸:“大姐儿,我虽然是奴才,但我是奶奶的人,不是大姐儿的丫头,大姐儿想支使我,还得看奶奶答不答应呢。”
说完,樱桃便出去了。
她这番话实际上是在赌气,小蝶还小,她也犯不上跟一个小孩儿赌气。
可她就是气不过。
大姐儿分明知道她自己不是奶奶的亲生女,怎么就不能懂事安分一些?
小小年纪,心肠便这样歹毒。
奶奶倒是好心,还想着把大姐儿留在身边严加管教,指望着能掰正大姐儿的性子。
樱桃却觉得难。
大姐儿这样的小孩儿,就是天生坏种,教是教不过来的。
堂屋里的纷争,隐隐约约传到了东次间。
孙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咬牙切齿地骂着小畜生。
“她不是孝顺么?好,我就让她孝顺到底!小蝶!小蝶你过来!”
孙氏一叠声地喊着小蝶,孙大舅母眼疾手快,一把将春妮按倒,往春妮身上蒙了一床被子。
小蝶进门时,先扫了一眼蒙着被子躺在炕上的春妮,心里松了一口气。
娘病得不轻,还睡着,真好。
也不知娘以后到底能不能再生孩子了。
她得想个法子,让娘的身子更虚弱一些。
虚弱到彻底生不了孩子了,这样一来,她和亭儿才不会担惊受怕。
“你的眼睛往哪儿看呢?”
孙氏阴恻恻地吼了一声,吓得小蝶打了个哆嗦。
“姥娘,我……我在看我娘呢,我娘她怎么样了?”
孙氏冷哼了一声:“死不了!”
小蝶很敏感,孙氏对她没个好脸色,她便有些怯生生的。
“姥娘,是不是我做错了啥?”
孙氏刚要吼小蝶,孙大舅母就掐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说话。
“小蝶,”孙大舅母的语气柔和多了,“你娘如今病着,今日家里忙乱,明儿个才能去城里抓药,你呢,就不用给你娘煎药了,我听说,你家先前是做豆腐的?”
小蝶的身子一僵,一股寒意就从脚底慢慢地涌了上来。
你家……做豆腐……
孙大舅母一句话就让小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她根本就不是韩家的长女,她爹不是抓住山匪头子的大英雄,她娘也不是地主郝富贵的闺女。
她爹王贵安是做豆腐的,她娘韩山杏就是个村姑……
“我……”
孙大舅母乜斜了她一眼:“啥我呀你呀的,你这个孩子的规矩学到哪儿去了?跟长辈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
依旧是十分温和的语气,但却压迫得小蝶抬不起头来。
“舅姥……”
“行了,别老做出一副丧气脸,你爹和你奶虽然没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眼下既然住在韩家,就得喜庆些,莫要把一身的晦气带到韩家来。”
小蝶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舅姥说她晦气……
从前也有人这么说她,是……是小舅舅。
小舅舅借住在她家里,她每日要给小舅舅端茶倒水,有一次茶水太烫,她没拿稳,洒了一点。
小舅舅就说她一身晦气。
娘知道了此事,还把她打了一顿,说小舅舅是要考取功名当大官儿的人,叫她少到小舅舅跟前晃悠,莫要把一身的晦气沾染到小舅舅的身上。
小蝶在韩家被娇养了一些时日,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天不亮就要起来帮忙烧火做饭,帮着家里的豆腐坊捡豆子,还得去伺候小舅舅,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舒心到,她已经忘记了从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还以为自己天生便该是被人伺候的姑娘小姐。
孙大舅母几句话就把小蝶又扔回到王家豆腐坊。
她看着小蝶苍白的小脸,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家里从前是做豆腐的,那你应该会做豆腐吧?”
小蝶慌忙摇头。
她不会。
她太小了,怎会做豆腐呢?
孙大舅母咳嗽了一声:“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长辈问你话,你咋不吱声呢?”
小蝶被吓到了,赶紧开口:“我不会……”
孙大舅母便拉下脸:“方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做了耳边风?跟长辈说话要有规矩,谁许你满嘴说些你呀我呀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舅姥放在眼里!”
小蝶被吓哭了。
她的胆子本来就小。
在春妮这里养了一段日子,总算摆脱从前那胆小畏缩的性子,说话行事有个大方的模样。
孙大舅母一番吓唬,又把她吓成了昔日的王小蝶。
“哭啥哭!”
孙氏猛的一拍炕桌,把小蝶的哭声吓了回去。
“你舅姥说啥来着?叫你别哭丧着脸,把一身晦气带到我闺女家来,你这是干啥呢?要哭丧,去隔壁哭!”
“姥娘……”小蝶退到了门边,“我到底做错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