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舅母掐了孙氏一把,孙氏这才压住怒火不说话了。
“小蝶,你啥也没做错,”孙大舅母依旧不紧不慢,“眼下你娘正病着,你是家中的长女,亭儿还小,你不得为亭儿做个表率?”
“身为韩家的长女,你就得自小担起这份责任,要懂尊卑,知进退,要孝顺长辈,友爱手足,还要体恤下人,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才想着让你给你娘做豆腐吃。”
“既然你说不会,那也不打紧,从今日开始,你每日去烧水喂鸡,洒扫洗衣,这便算是你尽了孝道了。”
一句“韩家的长女”让小蝶又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可听到每日要干活儿,小蝶又有些不情愿。
她在王家就干这样的活儿,到了韩家,她已经成为姑娘小姐了,怎么还要干这样的活儿?
“舅姥,我家里有下人呢……”
孙大舅母淡淡地笑了笑。
“下人有下人的活计,你娘病着,你姥娘岁数大,前一阵子还伤到了腰,正在养伤,亭儿岁数小,如意是客人,家里这些个下人又要忙桃花坡的事,又要照顾这么多人,哪里忙得过来?”
“少不得要你这个韩家的大姐儿帮忙了,小蝶,你说是吗?”
小蝶毕竟还小,虽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可又被孙大舅母一口一个韩家长女给迷惑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孙大舅母脸上的笑容就深了一点。
“今儿个隔壁办丧事,桃花坡那边又在摆宴席,家里忙忙乱乱的,我记得猪还没喂吧?”
孙氏僵硬着脸色,哼了一声。
孙大舅母立马吩咐小蝶:“那你先去把猪喂了,等吃过晚饭,洗了碗筷,再烧些水,给家里人洗脚洗脸用。”
小蝶稀里糊涂走出了东次间,刚要站住脚歇一会儿,孙大舅母就吆喝着,让庄婆子看着小蝶去后头喂猪。
听得脚步声走远了,春妮才掀开被子坐起身。
孙大舅母的做法正合她的心意。
这样磋磨小蝶也好,正好杀一杀小蝶的性子。
等赵夫人帮她找的教养嬷嬷来了,再请嬷嬷对小蝶严加管教。
她就不信了,这样小的孩子,好好教,将来能养出一个坏孩子来。
樱桃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脸上露着啼笑皆非的苦笑。
“奶奶猜怎么着?那余家人所求其实也不多,就只要余秋桂与曹天越和离,和离之后,无论余秋桂将来生的是男是女,都与曹家人无关,曹家人不得上门争抢,也不得再去探望这个孩子。”
“婢子向余秋桂的娘家婶子打听过了,曹大相公夫妇并无异议,不同意的,是曹大叔和曹大娘,他们就是死活不肯放余秋桂走,还说余秋桂生是曹天越的妻,死是曹天越的鬼,余家人都快气死了。”
原来余家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春妮垂下双眸。
这可不好办。
曹大娘偏疼小儿子,私心里还是觉得要拿钱把小儿子赎回来。
可曹天越这么一折腾,名声就臭了。
若是跟余秋桂和离,往后谁还肯嫁给曹天越?
曹大娘才不会松口,许余秋桂和离呢。
更别说余秋桂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
孙氏啧啧出声。
“那老狗婆娘也是够嘴硬的,家里没有一文钱,还想着留下别人家的闺女呢,人家大着肚子,还得跟着他们老两口住在分了家的大伯哥这里。”
“我看那余秋桂也不是啥勤快人,这怀孩子生孩子坐月子,都得叫人伺候着,到时候,老狗婆娘肯定要把这些事推给天柱媳妇。”
“天柱媳妇要遭罪喽。”
春妮却觉得就算余秋桂真的留下来,天柱媳妇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乖乖听话,伺候余秋桂。
更别提天柱媳妇手里还有老狗婶子的把柄。
低头寻思了一番,春妮立马决定把事情闹大,让余家人去跟曹家撕扯。
就当是为曹老太太伸冤了。
她在纸上写了自己的计划,给樱桃看,樱桃看了就点头。
“奶奶放心,此事交给林檎那小子,保准不会出错。”
樱桃走出去,跟还等在堂屋外的郑林檎低声说了几句话。
郑林檎会意,冲着樱桃笑了笑:“二姐,你等着瞧,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叫奶奶看着高兴。”
樱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很不放心地叮嘱他。
“你要做得仔细一些,莫要叫人怀疑到咱们身上来,那曹家一直欺负奶奶大度,就蹬鼻子上脸,不把奶奶当回事,奶奶大方,不跟他们计较,可咱们做奴才的,可不能看着奶奶被人欺负。”
“你就领着那赤脚大夫使劲闹腾去,把事情闹腾得越大越好,哪怕闹到官府去也不怕,咱们一是为了给奶奶出气,二是为了给曹家老太太伸冤,这可是在做好事呢。”
郑林檎说了一声知道了,就去找姓钱的赤脚大夫。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赤脚大夫已经跟余家人打成一片了。
他还主动给几个余家女眷把脉问案,哄得大娘婶子们哈哈笑。
郑林檎要是再晚去一会儿,这姓钱的都要入赘余家,给一个守寡多年的大娘当老伴儿了。
“钱大夫!”
郑林檎好不容易才把钱大夫拖出来,有些为难地叹气。
“我家奶奶说,我们家中最近跟曹家闹得有些难看,她不想管曹家的事,那曹老太太到底是咋死的,她不知道,请钱大夫以后也别说出她。”
“唉,钱大夫,不瞒你说,这草料场的看守曹大相公那可真是一个大孝子,两口子都对家中的老祖母极好,老祖母没了,你看那曹大娘子哭得眼睛都红了。”
“曹大相公就更不用说了,人都木讷了,这要是让曹大相公知道自家老祖母竟然是被人掐死的,保准要把草料场掀了。”
钱大夫乜斜了郑林檎一眼。
“小哥,你莫要在老夫面前说这些好听话,你是不是想撺掇着老夫去闹一场,好给你们家奶奶解气?”
郑林檎连忙摆手:“钱大夫,你这可误会我了,也误会我们奶奶了,我们奶奶才不想管这事呢。”
钱大夫轻笑几声。
“你们奶奶当真不想管?既然不想管,为何又叫你跟我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