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都在猜测曹老太是被曹大娘掐死的。
曹老太之前就不大喜欢曹大娘这个儿媳妇,常和曹大娘打擂台。
先帝那会儿可没有啥媳妇不能顶撞婆婆的律例,曹大娘怼起曹老太这个婆母丝毫不留情。
她嘴巴厉害,性子泼辣,说起话来不管不顾。
常常一句话能噎死人。
曹老太是个讲理的老太太,也不咋多事。
儿媳妇进了门,就慢慢地把家事交给儿媳妇。
面对曹大娘的刁钻,曹老太能说就说两句,说不过就闭嘴,只当没听见。
等老太太把家里的大权完全交给曹大娘之后,曹大娘就越发威风起来。
全家也就只有曹老狗稍微能制得住曹大娘。
后来天柱媳妇进了门,又有了那条朝廷律例,天柱媳妇被曹大娘欺负得很是凄惨。
曹老太看不过眼,这才又在曹大娘面前端起了婆母的架子,为孙媳妇撑腰。
这回有了朝廷律例,曹大娘就不敢再像从前一样明着跟曹老太这个婆母打擂台。
但暗地里没少瞪曹老太白眼。
这在村里可不算是个秘密。
如今曹老太没了,听钱捕头的意思,这话里话外的,好像暗示曹大娘就是掐死曹老太的人,乡亲们便都顺着这个意思找证据。
把昔日这对婆媳俩如何不对付的事一一举了出来。
有这样的事,就添油加醋。
没有这样的事,那就编造几样出来。
好似已经定死了,曹大娘就是杀人凶手。
曹大娘可冤枉了,她死死地瞪着曹老狗,好像要把曹老狗吃了一样。
“曹老狗,你个没良心的,谁说我把你支使出门!我给老太太擦身子的时候,你也在!你少抵赖!”
她的性子本来就泼辣,眼下气不过被冤枉,就越发无法无天,当着官差的面,扑到曹老狗身前,对着曹老狗又抓又挠,嘴里还骂些不干不净的话。
曹老狗却一如既往,任由曹大娘打骂,只是撑不住了的时候,会嘟嘟囔囔地说一声住手。
显得比平常还要窝囊。
乡亲们一瞅,越发觉得曹老太就是被曹大娘杀的。
往常那些跟曹大娘不对付的,心中积攒了太多怨气,此刻也纷纷出言相帮。
“官爷,你可别听老狗婆娘瞎咧咧,她那张嘴里可没有一句实话。”
“可不是么,她小儿子赌钱,她帮着小儿子,瞒着家里人,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败光了,还要坑害大儿子一家呢。”
“我估摸着曹家老太太看不惯她欺负大孙子一家,帮着大孙子说了两句话,就被老狗婆娘活生生掐死了,哎呀,造孽啊!”
说到激动处,从前跟曹大娘结过仇的人,竟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土坷垃等,朝着曹大娘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骂。
骂曹大娘不是人,把自己的婆母给掐死了。
曹大娘这个人的性子太泼辣了,平日在村里有过仇怨的人不少。
有些人是死仇,但更多的,都是些小摩擦。
可就算是小摩擦,曹大娘的嘴上也不饶人,常常说几句话,就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给捎上。
这些人平日里被曹大娘骂得狠了,此刻不是死仇,也被带动得怒气上涌,纷纷加入打曹大娘的队伍中。
到了后来,钱捕头不得不喊了陶村长帮忙,找了一些小年轻,跟几个官差一道,护着曹大娘,先把曹大娘护到了韩家这边,让两个仵作领着还未曾离开的钱大夫守在曹家那边,他还要再回去勘验一番。
余家人也留了几个。
两家还没和离,还算是亲家。
他们家的人做事算是体面的,亲家出了这样的事,秋桂爹就叫自家族人领着余秋桂等女眷回去,他和儿子留下来帮忙。
余家大爷比余秋桂小个两三岁,看起来却很老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余家大爷是余秋桂的亲哥哥。
他跟铁塔一样,堵在草料场门口,冷着脸把人群往外赶。
乡亲们那股子热劲头过去了,便也纷纷冷静,就势出了草料场,却都没走,围在门口看究竟。
曹家人被官差护送到韩家的堂屋,钱捕头跟春妮和孙氏打了一声招呼,便借着韩家的堂屋办差。
他要先问明白,挑出凶手,押送到县衙,再由知县大人定夺。
倘若真的是曹大娘杀了曹老太,那可不得了。
曹大娘是儿媳妇,儿媳妇打杀婆母,正好犯了圣上颁发的朝廷律法,要重罚。
本来县衙中管刑狱的是县丞,但万县丞此时已经被押解到了州府,新的县丞未曾任命,此事就落到了黄知县身上。
而这桩案子又因触犯圣上颁发的律法要重判,所以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春妮垂下双眸,抿了抿嘴唇。
到了年底,正是各级官员抓政绩的时候,黄知县必定会拿着此案大做文章,曹大娘恐怕难逃一死。
杀人偿命,这是曹大娘应得的下场。
曹大娘此刻很狼狈。
她的额头和嘴唇都被打破了,血珠子混着泥土,把半边脸染上了花脸。
配上那吃人一样的眼神,格外狰狞。
即便有官差压着她,她依然呜哇叫着,要去撕扯曹老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有鬼。
孙氏拉扯了春妮一下,小声跟春妮咬耳朵:“妮儿啊,你说,那曹老太会不会是被亲儿子掐死的?”
春妮摇了摇头。
曹老太一定是被老狗婶子掐死的。
昨儿个郑林檎后来又跟钱大夫说了几句话,回来就回禀她,说钱大夫仔细看了看曹老太脖子上的掐痕,断定曹老太脖子上的痕迹是一双女人的手造成的。
天柱媳妇又说曹老太是被曹大娘害死的。
那此事就准错不了。
至于曹老狗,顶多是对此事知情,此刻却想撇清,让曹大娘独自去承担后果,曹大娘这才怨气冲天。
孙氏都能看出有猫腻,钱捕头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咳嗽两声,冷脸呵斥曹大娘。
“曹贺氏,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收殓了曹老太的尸身?”
曹大娘哼了一声:“是我!可曹老狗这个老畜生分明也在场!大人,他之前说谎了,他就不是个人!是他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