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腾”的一下坐起来。
她心里想的全是韩越。
难不成韩越出事了?
孙氏又把春妮按住。
“不是冲着咱们家来的,是去曹家的。”
她的神色越发古怪。
“你们猜是谁报的官?”
春妮不猜也知道。
一定是曹天柱。
她当时让樱桃去找余家人,把这滩水搅浑,就知道余家人绝不会为了曹老太报官。
余家人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余秋桂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顺利跟曹家和离。
站在余家人的立场,春妮是很能明白秋桂爹的心思的。
甭管秋桂爹有没有给余秋桂娶后娘,平日里又是不是真的像余秋桂所说,对余秋桂不好,但这一刻,秋桂爹是为女儿做足了打算的。
这个世道对女子多有苛责。
余秋桂进了一次窑子,不管有没有失身,名声已经坏了。
将来没有那个好人家会娶余秋桂进门。
就算有不嫌弃余秋桂的,家中要么极度清贫,要么这个男人本身就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娇滴滴的余秋桂嫁过去,照样吃苦。
倒不如一辈子不嫁的好。
可一辈子不嫁,余秋桂也得给自己找个后路。
如今她爹还在,家中还能护着余秋桂,等秋桂爹没了,指望后娘生的兄弟和侄子来护着余秋桂吗?
谁能算得到人心呢。
秋桂爹正是觉得后娘生的兄弟始终跟余秋桂隔着一层肚皮,才一定要余秋桂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与曹家和离。
无论余秋桂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将来生出来,总归是个保障。
等秋桂爹没了,这孩子也长大了,能照顾余秋桂了,秋桂爹也就放心了。
可和离本身就很难,更别说让余秋桂带着孩子和离了。
秋桂爹要达成这个目的,只能用曹老太的死来要挟曹家人。
他是绝不会去报官的。
否则,还拿啥来要挟曹家人?
春妮算定了这一步。
她在赌。
赌曹家出来一个有良心的。
曹天柱就是她赌的第一个人选。
没想到,她真的赌对了。
这样看来,曹天柱也算是有些可取之处。
春妮裹上小袄子,站在堂屋门口,目送孙家人离去,顺便也扫一眼曹家的热闹。
村子就这么大,来了一群官差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桃花村。
乡亲们争先恐后地跑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发生了啥事。
只见官差带来的两个仵作掀开蒙在曹老太身上的被子,二人只看了一眼,便异口同声地说曹老太是被人掐死的。
“钱捕头,请看这里。”
一个仵作指着曹老太脖子上的一圈青紫痕迹。
“这就是掐痕,一个人若是被掐死的,这痕迹是十分明显的,给她收殓的人不会看不到。”
钱捕头皱起了眉头。
既然看到了,却隐而不报,这收殓的人,不是凶手,便是帮凶。
他环视一周,常年办案,使得他身上自带一股压人的威严。
这一眼扫过去,莫说那犯案的人了,便是前来看热闹的乡亲们,也觉得身上冷得很。
“昨日早上,是谁第一个发现曹老太没了?”
话音刚落,天柱媳妇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官爷,是民妇!”
钱捕头死死盯着她:“你是曹老太的什么人?”
“民妇是老太太的长孙媳妇!昨儿个早上,因到了吃饭的时辰点,民妇就去喊老太太起来用饭,喊了几声,不见老太太有动静,只得进屋去,发现老太太侧身倒在炕沿上,用手一摸,老太太的身子都凉透了。”
“民妇吓坏了,当时就尖叫不已,把公婆和男人都惊动了,后头的事,民妇就没掺和。”
钱捕头冷笑了几声,那笑声怪瘆人的。
“你是老太太的长孙媳妇,收殓老太太,你却没掺和?你这话可不实诚啊。”
天柱媳妇连忙磕头:“官爷,民妇说的都是真的!民妇家里的孩子还小,其中一个正病着,昨儿个早上,民妇也想帮忙收殓,却被婆婆支使出去了,叫民妇去烧水。”
“婆婆说,老太太没了,要停灵七日,恐怕村里的人要来吊唁,叫民妇多烧些水,要预备着煮茶,民妇就去了。”
小坠和郑林檎一早就去曹家帮忙。
天柱媳妇刚说完,小坠就抢着给天柱媳妇作证。
“钱捕头,曹大娘子没说谎话,昨儿个早上,曹家没柴了,还是我们家中的林檎小哥从我们家里搬了柴火过去,我和曹大娘子一块烧水洒扫院子,曹家的两个哥儿帮不上忙,就在院子里跟着林檎小哥和黄泥,垒灶台。”
曹老太要停灵七日才下葬,下葬那一日来的人必定很多,主家还要给这些送葬的人做饭。
曹家灶房只有一个灶台,办白事去借别人家的灶台也不合规矩,就只能在院子里临时垒几个灶台。
眼下挨着曹家仓房那一侧,垒起了两个灶台,就是余家人和郑林檎一块儿垒的。
钱捕头认识小坠。
他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春妮,便没有再为难天柱媳妇,反而盘问起其他人。
到了曹天柱这里,钱捕头只问了两句话就放过去了。
曹老太一出事,曹天柱就骑着马去城里采买粗麻白幡黄裱纸等物,还去定了棺材,一直忙活到晌午才回来。
再者,昨儿个夜里就是曹天柱去报的官,疑心谁也不能疑心曹天柱。
两个小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一个九岁,一个五岁,干不出这样的事。
钱捕头就把目光放在了曹老狗两口子身上。
“曹老狗,你娘的尸身,是你收殓的?”
曹老狗的神色淡淡的。
他咳嗽了一声,点点头。
“我家老婆子说我娘操劳了一辈子,临走得干干净净地走,就把我支出门外,她自己一个人在里头给我娘擦身子换衣裳,弄好了便叫我进去,我进去时,我娘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被子。”
言下之意,他只是帮忙把曹老太的尸身放在了门槛上,至于给曹老太收殓一事,完全是曹大娘一个人做的。
曹大娘的身子猛然一颤,回过头死死地瞪着曹老狗。
“曹老狗,你……你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