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像是小坠在骂人。
春妮看了樱桃一眼,樱桃便匆匆去了灶房,一会儿工夫把小坠领了回来。
进门时,小坠还气得眉毛乱飞。
“大姐儿就是个黑心眼的胚子!说了不许她熬药,她竟然偷偷给姑娘的汤里放药草!得亏庄妈妈一直盯着,没叫她得手,不然,那一锅汤都不能喝了!”
樱桃捏了小坠一把,叫小坠别乱说话。
黄腊梅还在呢,莫要叫黄腊梅知道家里的这些腌臜事。
昨日家里忙忙乱乱,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曹老太身上,谁也不知道,韩家去请了一回赤脚大夫,也不知道春妮“小产”了。
黄腊梅没当回事,只以为小蝶孝顺,还劝小坠别生这么大的气:“小蝶还是个孩子呢,你这丫头,咋能骂她?”
小坠有苦难言,愤愤地出去了。
孙氏比小坠还要生气,她冷着脸问樱桃,小蝶现在在哪儿。
“太太放心,庄妈妈不敢再让大姐儿熬汤,叫大姐儿洗衣裳去了。”
黄腊梅越发诧异,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春妮竟然舍得让小蝶在大冷天洗衣裳?
她赶忙扭头看向春妮,却见春妮正低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绣着小包被上的蝙蝠,便越发疑惑。
孙氏正在气头上,没想着解释,樱桃正忙着安抚孙氏,也没注意看黄腊梅的神情。
倒是坐在一边安静做针线的周雪生看出黄腊梅的不解,轻声笑了笑:“我家大姐儿孝顺,知道我家姑娘身子不好,非要抢着干家里的活儿,说是要给姑娘尽尽孝心。”
黄腊梅自然不信这个话。
但她也不傻。
韩家人一家子都不肯说,她也就不问了,省得问出来尴尬。
喝了一口茶,黄腊梅又说了两句闲话,便借口回家给大伯做饭,拿上针线活儿走了。
出门遇见正在洗衣裳的小蝶,她就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小蝶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透着一股森然。
“黄姨,你觉得我娘还能再生孩子吗?”
黄腊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孩子说话咋没头没脑的?
她不知道要如何答话,嘿嘿笑了两声,就一溜烟地跑了。
走出草料场,回头一看,见曹家的金宝正蹲在小蝶面前,跟小蝶说话呢。
“小蝶妹妹,”金宝吸溜了一下鼻涕,皱着眉头看小蝶洗衣裳,“你家里这么多下人,为啥叫你洗衣裳?你娘对你咋这么不好?”
小蝶的身子一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层阴影。
金宝还在喋喋不休:“你别怕,我过了年就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能说亲,到时候,把你说给我,你嫁给我,我保证不让你干活儿,成不成?”
天柱媳妇不知道啥时候出来,听见金宝这番话,差点气死。
她一把拧住金宝的耳朵,就往自家屋里拖。
“小兔崽子,你是想气死老娘啊!毛儿都没长齐,就说要说亲?你说亲也要说个好的,说个坏心眼回家,你是想让这坏心眼子把你亲娘毒死吗?”
金宝疼得直喊娘。
母子二人一个骂,一个哭,呜呜渣渣地进屋去了。
只留下寒风里的小蝶。
她停下手头的动作,回身望向东次间的方向,眼底好似有乌云在翻腾。
春妮早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
她透过棉布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正好看到小蝶那张阴翳的脸。
不知为何,春妮竟然有些害怕。
“娘……”
她一开口,就发出了一声嘶哑难听的“娘”。
就这两日,春妮已经能说些话了,但声音还是很沙哑,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得多了,就发不出动静,嗓子也疼。
孙氏便看着她,轻易不让她开口。
“我的儿,快别说话了,你一张嘴这个动静,我还寻思咱家里养了一只大蛤蟆呢,呱呱呱的,听得我这心里跟着颤颤悠悠。”
周雪生和樱桃都没绷得住,两个人都笑了。
春妮心里着急,扯着孙氏的手,指了指窗外,又在草纸册子上写下几句话。
樱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太太,奶奶说大姐儿好像知道了。”
孙氏微微一愣:“那白眼狼知道啥了?”
“咱们故意磋磨她的事,大姐儿好像知道了。”
孙氏松了一口气:“就这点事啊,我还以为她知道啥了呢,知道就知道呗,我就是故意要磋磨她,就是要杀一杀她的性子,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花儿来?”
她冷哼了几声,压根就没把小蝶放在眼中。
郝富贵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她和庄婆子是必定要回到金塘村去的。
走时把小蝶也一起带走。
有她看着,她看小蝶还能怎么折腾。
“别怕,”孙氏拍了拍春妮的手背,“你要是真担心,咱们后日去临海县,不带小蝶去,把她留在家里看家。”
春妮赶紧摇头。
亭儿是离不开小蝶的,如果不带小蝶,亭儿一定会哭闹不休。
说起去临海县,春妮倒想起了小坠。
官府随时会传召小坠和郑林檎去公堂作证,那小坠就没法跟着她去临海县了。
春妮怕小坠不高兴,特地让樱桃去把小坠叫来,将此事告诉小坠。
没想到,小坠听说郑林檎也会留下来,竟高兴得眉眼弯弯,差点蹦起来。
“姑娘放心去元一观吧,我会在家里帮姑娘看家,等姑娘回来时,家里一切都好好的,连一根草都不会少。”
一看她这个死样子,春妮就知道小坠在惦记啥。
夜里小坠服侍春妮洗脸,春妮特地把樱桃支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收着点,林檎还小呢。”
短短一句话,春妮说起来极其费力,她不敢再要强,赶紧喝了一口水。
小坠脸上通红,好像染了两朵红霞。
“姑娘看出来了?”
春妮白了这丫头一眼。
小坠成天往郑林檎眼前凑,谁能看不出来?
“姑娘,你别为我担心,我有分寸,我再等一年,要是林檎乐意,姑娘就赶紧帮我定下这门婚事,我怕迟了,林檎就被人抢走了。”
春妮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坠却急了:“姑娘别不信,林檎十六岁了,该定亲了。”
她抠搜着双手,羞答答地看着春妮:“要不,姑娘帮我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