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原深谙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
在出去找奶娘的那两个军爷回来之前,土地庙里的打斗就结束了。
小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九个人。
其中几个还有气儿,正在地上呻吟。
卫原拄着长刀,冷眼盯着亲信,一个一个地检查着地上的人。
无论有气儿没气儿,通通都要砍下头颅。
只有砍了头,才能确保这些人都是死人。
雷军还撑着一口气。
他受伤太重,动弹不得,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豁出去,大骂卫原。
“卫原!侯爷不曾薄待了你,你……你明知我是侯爷的人,竟然还对我下此狠手!你……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卫原面无表情:“无论谁对我好,我卫原只有一个主子,便是当今圣上,圣上命我捉拿胡兆丰,我便会将胡兆丰活生生地带到京城,至于你是谁的人,我不在意。”
“我只知道,你要违背圣上的旨意,想杀了胡兆丰,我怎能叫你如愿?”
雷军的胸前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盯着卫原看了半晌,忽然疯狂大笑,一边笑一边咳嗽。
“卫原,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不断地往外流。
触目惊心。
卫原依旧面无表情。
“彼此彼此,雷军,你也是侯爷的一条好狗,能为侯爷尽忠,你这条狗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冷着脸走入雨中,一脚踩上雷军的胸膛,长刀挥过,雷军的人头便如同一颗球一般,骨碌碌滚到拜廊下。
躲在东次间的众人默默无声。
孙姥娘带头跪在山神像前,身后跪着孙家两个舅母、孙氏、吴氏和庄婆子。
也不知道她们在祝祷些什么。
春妮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便拉着瑟瑟发抖的樱桃,走出东次间。
“大、大人……”
樱桃吓得两股颤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家……我家的哥儿和姐儿都在……都在外头……”
卫原扫了一眼孙树兴和孙家两个舅舅,又叫来自己的两个亲信。
“去,帮着把孩子找回来。”
春妮抓紧时间打量了一下孙家两位舅舅和孙树兴,见三个人身上虽然有血,可瞧着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便放下心。
卫原看穿了春妮的心思,轻笑了几声:“郝娘子不用担心,我早就有所准备,他们喝的水里,被我下了些东西,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取了性命。”
春妮蹙眉。
想起卫原领着自己的亲信,在东次间吃喝了孙韩两家带来的点心,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卫原命人在正殿热着的茶水中下了毒。
看来,卫原早就知道雷军并非是自己人了。
安哥儿这些孩子并没有跑太远。
他们就躲藏在林子里。
孙大舅等人出去喊了几嗓子,就把孩子们喊了出来。
赶在这些孩子们回来之前,卫原领着亲信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锁进了西次间,待到雨停了再带出去丢掉。
可瞧着眼前这个雨,却好似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不仅如此,反而越来越大。
方才满院子里的血水,不过一会儿工夫,就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残留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去找喂奶妇人的两个军爷总算回来了。
他们不仅带来了能喂奶的妇人,还带来了几个平日就来土地庙洒扫的村里人与一车子干柴和菜蔬。
正殿和东次间分别生起了火盆,屋子里一下子暖和起来。
三哥儿喝上了奶水,就不闹腾了,吃着吃着竟然睡了过去。
众人也都有了热汤饭吃。
喂奶的妇人听闻孙家要找奶娘,就拍了拍手。
“太太奶奶们,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也不知成不成。”
孙大舅母便笑着叫她说下去。
“不拘成不成,你只管说了来。”
妇人轻言细语:“我们村里有个极命苦的妇人,丈夫吃喝嫖赌样样沾,平日很少着家,丢下她和婆母在家守着两个孩子,前一阵子,她这男人不知得了啥急病,就这么去了。”
“男人没了,家里总得有个挣钱的,刚巧这妇人才生了个小闺女,不到五个月,还在吃奶,我寻思着,太太奶奶若是要奶娘,不妨叫她试试。”
“她这个人性子好,不多话,干活儿勤快,奶水也足,太太奶奶们要不要见一见她?”
孙二舅母早已泪眼汪汪。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命苦的人,等天亮了,你把她领来给我们瞧瞧。”
这便有了几分要定下这个妇人的意思。
正殿里收拾了出来。
因孙韩两家人多,卫原很好心,把正殿腾给他们,他带着几个亲信,分住在东次间和那间小小的耳房中。
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雨却还没有停的意思。
雨不停,众人就没法走。
便只能窝在正殿歇息。
孙二舅母和孙姥娘领着小蝶占了东北角。
庄婆子领着两个哥儿睡在他们旁边。
中间拉了个幔帐,孙大舅孙二舅和孙树兴就睡在东南角。
孙大舅母和孙氏、吴氏领着三哥儿,睡在西北角。
春妮与樱桃领着如意和亭儿睡在供桌边上。
因睡不着,听见孙大舅母和孙氏、吴氏在小声说些啥,春妮就慢慢起身,挪了过去。
她悄无声息的,把孙氏等人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孙氏毫不留情地拧了春妮一下:“你这丫头,是想吓死我们啊!”
忽地想起春妮今日杀了人,孙氏又好生心疼,搂着春妮躺下来,把身上的被子裹在春妮身上,叫春妮好好歇着别出声。
孙大舅母顺手扯了一下被子的角,给孙氏也搭了一块,才继续说。
“我私心里是不想要那个妇人来奶三哥儿的,可我瞧着弟妹的意思,是想定下这个妇人,毕竟她才是三哥儿的亲奶,我这个隔房的,也不好插手。”
春妮瞪着一双杏仁眼,满脸不解。
孙大舅母看她一眼,就知道春妮想问为啥。
“那个妇人的命太苦了,到了咱们家里,我怕她老抱怨,再者,命苦的人,奶水也带着苦味儿,三哥儿已经够可怜的了,怎能叫这孩子再吃一口有苦味儿的奶?”
春妮不赞同孙大舅母的意思。
刚想把樱桃叫过来,让樱桃反驳孙大舅母,忽然听着木门响起了吱嘎声。
有人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