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的耳朵支棱一下竖起来了。
脚步声很轻微,听着是从门里走出去的。
春妮便又放下心。
许是谁起夜。
她重新放松下来,听孙大舅母和孙氏小声讨论三哥儿奶娘的事。
孙大舅母虽然不乐意,但三哥儿毕竟是孙家二房的孙子,她也不好插手,便与孙氏姑嫂二人嘀咕。
她们说话的声音极小,春妮听着就有些犯困。
加上夜里折腾了一晚上,外头的雨又哗啦啦地下,春妮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樱桃忽然走来,将她摇醒。
“奶奶,庄妈妈过来说,大姐儿不见了,问婢子,大姐儿是不是过来找二姐儿了。”
自从那日在草料场,孙氏揭破小蝶干下的事,如意就不大搭理小蝶了。
亭儿倒是时不时还会跟小蝶说话,可如意管亭儿管得很紧,老拉着亭儿一块儿玩儿。
渐渐的,亭儿也不大想着跟小蝶黏在一起了。
小蝶倒是满心里都还是亭儿这个亲妹妹。
庄婆子一觉醒来,没发现小蝶,还以为小蝶过来这边看亭儿了。
谁知樱桃搂着如意和亭儿睡得好好的,却没瞧见小蝶。
方才开门的声响,孙氏等人都听见了。
孙氏便叫庄婆子莫要慌张。
“许是去解手了。”
孙大舅母微微有些不放心。
“外头都是军爷,又下着雨,一个小丫头独自一人去解手,总归不像话,闹出事情来,彼此脸面上不好看,庄妈妈,你去找找吧。”
春妮已经没了睡意。
她坐起来,穿好袄子,叫众人接着睡,她出去找。
土地庙就这么大点,站在拜廊下,便能一眼望到边。
西次间的门敞开着。
里头的尸身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的血。
想来是趁着他们在里头歇息时,卫原领着人把尸身都丢出去了。
往耳房一看,果然门开着,昨晚睡在耳房的两个军爷不见了踪影。
拜廊里也无人值守。
孙韩两家的骡子和卫原等人的马,被乡亲们牵回家中喂草了。
卫原还特地叫了两个亲信跟着。
小院子里没有这些牲口,味道好了些许,也清净了许多。
春妮站在拜廊里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小蝶回来,便寻思着披着蓑衣出去找一找。
刚迈开步子,便听见东次间传来卫原的轻笑。
“你这小姑娘,胆子倒大,你真认识乐山伯?”
春妮立马顿住脚。
东次间果然又响起了小蝶怯生生的动静。
“大人,我认识的,乐山伯把我娘带走了,他说要带我娘回京城过好日子。”
远处忽然响起了滚滚闷雷。
惊得春妮打了个哆嗦。
宁海城这一片,冬日里下雨就已经是稀罕事,何况是打雷。
春妮心里便升腾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总觉得明年开春怕是要遭灾。
她默默琢磨着小蝶的那两句话。
当初她收养小蝶和亭儿,小蝶曾明确告诉过她,那日一早,韩山杏就不见了。
王家一家子都以为韩山杏赌气回了城里,王贵安受不了王老太的念叨,才决定提前归家,去城里找韩山杏。
半路上便遇到了山匪。
小蝶和亭儿躲过一劫,却亲眼看到山匪杀了王贵安和王老太。
眼下,小蝶却告诉另外一个人,乐山伯把韩山杏带走了,带去京城过好日子。
这孩子不仅知道韩山杏去了京城,还一直记得乐山伯陆怀。
春妮的脑子嗡嗡响。
她竟然……竟然被一个孩子蒙骗了这么久。
卫原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好像那正在天边滚动的闷雷。
“你想跟着我回京城去找你亲娘?”
春妮的心提了起来。
陆怀那个人,心太狠了。
为了能让韩山杏身上没有污点,竟然能动手杀了王家母子。
也能狠心不带走两个亲外甥女。
其行事狠辣,可见一斑。
小蝶若是去了京城,暴露出韩越和春妮,陆怀一定会叫人来灭口的。
春妮几乎要冲进去将小蝶拉走,才刚要迈步,又听见小蝶怯生生地说话。
“我不要去京城,我走了,妹妹怎么办?”
“好办,你和你妹妹跟我一块儿走。”
“我不走,”小蝶很坚定地否决了,“亭儿已经认舅母为娘了,我……我也认舅母做娘,我……我不要去京城。”
卫原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来找我?你告诉我这件事,难道不是想让我带你回京城找乐山伯?小丫头,你娘说不定已经做了乐山伯的房中人,在过好日子呢,你去了京城,便能与你娘相认,过上好日子了。”
春妮拧起了眉头。
听这个意思,小蝶并不知道陆怀与韩山杏是兄妹,她只知道韩山杏被陆怀带回了京城过好日子。
如此转述给卫原听,卫原就误解了小蝶的意思,以为陆怀是把韩山杏带走做了房中人。
这样也好。
若是卫原回到京城之后,去找陆怀,说起陆怀的房中人,陆怀一定会半推半就地认下。
依照陆怀那个人的性子,他也绝不会承认,亲妹妹陆愉是从宁海城找回来的。
外人不知陆怀找回来的亲妹妹陆愉就是韩山杏,陆怀杀人灭口的心就没这么强。
小蝶静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现在的日子就过得很好,大人,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给我娘捎个口信,叫我娘给我一些银子。”
卫原很诧异:“给你银子?你这么小,要银子做什么?难道你舅母不给你钱花?”
小蝶连忙否认。
“不是的!是我做错了事,我想多要一些银子给舅母,只当是赔偿,舅母有了钱,就不会讨厌我了。”
卫原越发不解:“你舅母很缺钱?”
他在京城见过韩越,看韩越身上穿的料子不像是穷苦人家的。
因此他特地查过,知道韩越娶的娘子正是当初长姐住过的那个郝家。
家中应该不缺钱才是。
长姐绝口夸赞的女学生,也不该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可小蝶却一口咬定春妮很缺钱。
“舅母没钱,我们邻家的大伯大娘跟舅母借钱,舅母都借不出一文钱,为了躲债,舅母才带我们出来的。”
春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谁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