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想了想,才轻声道:“奶奶,倘若婢子是伍家二姑娘的丫头,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二姑娘请入屋内,不让二姑娘抛头露面。”
“伍家二姑娘的性子不好,脑筋也不清楚,跟这姓窦的书生对上,被这书生拿捏得死死的,说话也说不到点子上,再这么下去,伍家的二姑娘非要把她自己这一辈子都搭进去。”
春妮叹了一口气。
伍二娘如今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了。
今日闹出这样一桩事,哪怕伍二娘是被诬陷的,她的名声也已经不好听了。
去后宫当娘娘是当不成了,回头要说人家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人把这件事翻腾出来说嘴。
届时,伍二娘就连好人家都说不得,只能将就着嫁人。
这还得看伍老爷夫妇肯不肯为伍二娘筹划。
这世道女子多艰,没出阁的女子,想要过得好,就只能靠爹娘托举。
若是伍老爷夫妇嫌弃伍二娘丢人,压根不想管这件事,那伍二娘后半辈子就没指望了。
嫁给这个无赖书生后,指不定要被磋磨成啥样呢。
同为女子,这伍二娘又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春妮便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她在纸上写下几句话嘱咐樱桃,樱桃看了便点头,径直走向了伍二娘。
孙家众人正在听周边的人议论伍二娘,猛一见到樱桃走了过去,便个个惊呼。
孙氏更是直接喊樱桃回来。
樱桃充耳不闻。
她站在伍二娘身边,冷冷地扫视着周边的人,忽然咳嗽了几声,呵斥道:“伍家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是二姑娘的丫头,我……我叫小翠……”
樱桃把这个小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中便很是不喜。
也不知这伍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家,姑娘身边的丫头怎的这么上不得台面。
怪不得会养出伍家二姑娘这样的性子。
这离郝家差远了。
郝家虽然并不是宁家那样大富大贵的人家,郝富贵也不像伍老爷一般,捐了个员外郎的名头,但她家奶奶就不像伍二姑娘这么蛮横不讲理。
家风不改,伍家很快就会败落的。
樱桃收起心思,指着小翠,让小翠把伍二娘扶进屋子里去。
“你是死人吗?姑娘受了欺负,你不知道出来帮一把?躲在后头算是怎么回事?”
小翠哼哼唧唧不敢说话,伍二娘却忽然反应过来,凶巴巴地瞪着小翠,顺着樱桃的话呵斥小翠。
“对啊,你是死人吗?我受了欺负,你不知道出来帮我一把?”
小翠哇的一声哭了,伍二娘嫌她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废物!我娘怎会把你这样的窝囊废塞到我身边来!”
樱桃摇了摇头。
伍二姑娘的性子可真是不讨喜。
她不仅性子不好,还极其蠢笨,拎不清轻重缓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应该先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再谈其他的吗?
伍家二姑娘倒好,自己还未曾脱身,先训斥起丫头来了。
那姓窦的书生见樱桃跳了出来,竟然也不心虚。
他朝着樱桃拱了拱手,态度极其谦卑。
“敢问这位姐姐可是伍家的人?若是,请姐姐想把伍老爷请出来,小生名声已毁,前程断送,不得已,只能向伍老爷要个说法。”
春妮抿了抿唇。
这个窦书生好歹毒的心思!
他早已看出樱桃并非伍家的人,却不问樱桃的身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此事敲定,说话又模棱两可,外人不细问,很容易就被窦书生带偏,以为这窦书生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想要讨个公道。
实则不然。
春妮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窦书生在说谎。
真要是被伍二娘赖上了,窦书生怎会这般冷静,甚至不解释一句,反而冷眼看着伍二娘发疯,任由伍二娘将这件事闹大?
其实不仅仅是春妮,孙姥娘等人也看出来了。
“这个书生不是好人,”孙姥娘很笃定,“我瞧着他那眼神四处飘忽,就知道他心思不正。”
孙大舅母应和道:“娘说的对,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眼神该是很清亮才对,这个窦书生却眼神浑浊,脚步虚浮,瞧着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孙二舅母便很怕:“大嫂,你寻思着这窦书生会不会不是真的书生,而是个假书生?倘若他真的是个假书生,为何要藏在元一观?他该不会是藏着啥坏心眼吧?”
孙氏则比较直接:“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啥,要我说,就该直接报官,三十杀威棒打下去,就不信这窦书生不说实话。”
春妮抿了抿唇。
孙氏想得太简单了。
伍家要是真的想报官,早就去了,怎会任由伍二娘一个人单打独斗?
这分明是怕事情闹大了,家里的名声不好听,因此不大想管这件事了。
伍二娘能洗清冤屈更好,若是洗不清冤屈,那就就坡下驴,让伍二娘嫁给窦书生。
从头到尾,咽下委屈受苦的,只有伍二娘。
可伍二娘傻乎乎的,就连如何给自己辩解都不会。
今日即便脱困,将来也必定要吃亏。
春妮晃了会神,就听见樱桃已经在问窦书生的话了。
“窦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名声已毁,前程断送,那婢子敢问公子,公子的前程如何断送了?”
窦书生眼神微僵,而后很快就回过神。
“小生今日无辜受累,被伍家二姑娘缠上了,只能与二姑娘成亲,如何还能去赶考?”
樱桃淡淡一笑:“公子这番话好生奇怪,伍家二姑娘如何缠着公子了?难道伍家二姑娘说了,非公子不嫁,成亲后非要将公子绑在身边,不许公子去考取功名?”
窦书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这个……二姑娘与小生有了肌肤之亲,小生必定要负责,自然要娶二姑娘,成亲后,小生就得留在二姑娘身边照顾二姑娘,怎能再去京城赶考?这不就是断送了小生的前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