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都被气笑了。
真是强词夺理!
成了亲就不能进京赶考了?
就不能出去干活儿了?
就非得守在家里,守着婆娘,两口子大眼瞪小眼,活活饿死?
倘若真的像这窦书生所言,成亲后就不能去赶考,不能丢下娘子出门做活儿,不然就不是男人,那这天底下的汉子得有一多半不是男人了。
许是窦书生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先前指责伍二娘的人也绷不住了,捂着嘴痴痴笑起来。
但他们可不会为伍二娘说话,便都冷眼瞧热闹。
樱桃看向春妮,春妮冲她点了点头,樱桃便有了底气,反过来问窦书生。
“原来公子成了亲之后就不能进京赶考了,那敢问公子,那些个考上状元榜眼的举子们,在进京赶考之前,都是光棍汉?他们都没成亲?”
窦书生冷眼打量着樱桃,再瞅着樱桃不住地看向春妮,便知道樱桃的主子是春妮。
他琢磨着樱桃一个丫头,肯定没读过书,不懂大道理,春妮瞧着一介妇人,想来也没怎么读过书,便摇头晃脑,说了一堆之乎者也,想糊弄过去。
“圣人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姑娘没读过圣贤书,不懂这其中的道理,那些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们,不乏孑然一身者,自然也有家室者。”
“有家室者,若高中,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不中,便无颜再见家中妻儿,只能苟活于外乡,眼瞅着家中妻儿日日贫困不堪,却无能为力,心中岂能不愧疚?”
“小生身为男子,当要护住妻儿,怎能丢下新婚娘子,独自一人去京城?若小生不在,娘子受了欺负,该找谁去依靠?”
说得头头是道,实则压根就站不住脚。
别说伍家有钱,不管是真心为了伍二娘好,还是想要博个名声,对出嫁的伍二娘也不会太差。
就算伍家没钱,伍二娘离了窦书生,就活不了了?
这世上的活路千千万,单看愿不愿意吃苦。
活人哪能被尿憋死,想活下去,总有路子。
春妮口不能言,没法骂这窦书生,便细心观察这窦书生的一言一行。
越看,越觉得窦书生有些心虚。
尤其是在说到眼看着家中妻儿穷困潦倒却无能为力时,窦书生的眼底分明闪烁着几分愧疚。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这几分愧疚还是让春妮捕捉到了。
窦书生如此不要脸,说两句话就能让他愧疚了?
春妮不信。
窦书生能愧疚,这其中必有缘故。
她刚要把这件事写在纸上告诉孙氏等人,孙氏却牵着她的手,低声言语。
“妮儿,我瞧着这窦书生不是个好东西,家里指不定有妻儿。”
春妮惊了一跳,转过脸来看孙氏。
她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她光是觉得蹊跷,想跟孙氏等人说说,却没想到孙氏一针见血。
窦书生说到家中妻儿穷困潦倒时为啥会有些愧疚?
那不就是因为他自己家里有妻儿,他跑到元一观来醉生梦死,却眼看着家中妻儿穷苦艰辛,忽然良心发现,才有了那一抹愧疚么?
春妮拍了拍孙氏的胳膊,竖起了大拇指。
孙氏很得意。
“你娘我是谁啊?妮儿啊,等你当娘了,你的眼光也能像娘这么毒辣,那伍家太太若是来了,肯定也能看出窦书生有猫腻,端看她愿不愿意为自己的闺女打算了。”
伍太太显然是不愿意的。
她没来,伍老爷却来了,一来就先给窦书生赔礼,请窦书生进屋说话。
正主既然到了,樱桃便只能退下。
不知伍老爷在屋里与窦书生说了啥,不一会儿,伍二娘便冲出来,跺着脚大哭。
“我不要嫁给这个无赖!他胡说!他胡说!我跟他没有肌肤之亲,是他诬赖我!”
春妮心里一惊。
伍老爷竟然不问清楚,就要把女儿嫁给这个姓窦的书生吗?
这世上怎能有这样糊涂的爹。
孙姥娘看得很分明。
她拍拍春妮的手,叫春妮别再管伍家的闲事了。
伍二娘的亲爹亲娘都不为伍二娘着想,他们这样的外人干着急有啥用呢?
“妮儿啊,你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爹娘都像你爹你娘一样,为了你们兄妹俩的事情操碎了心,有些当爹娘的,只惦记着自己的名声和体面。”
“为了那点虚名,就算亲手把儿女推进火坑,他们也不当回事,外人若是掺和进去,他们还要怪外人多嘴呢。”
春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一个姑娘家跳进火坑吗?
她想了想,还是在纸上写下一段话,叫樱桃去跟伍太太说,让伍太太派人查一查窦书生的老家是否还有妻儿。
若是真的有,那伍二娘嫁给窦书生,就是去做妾。
做窦书生的小妾,可比做窦书生的正室,要更加凄惨。
但愿伍太太还有点良心,能惦记着伍二娘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樱桃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
她脸色很不好看。
“奶奶,那伍太太只知道哭,说是此事已经定下来了,伍家二姑娘赶在年前,就要嫁给窦书生。”
孙氏等人都很吃惊。
“咋这么快就要把二姑娘嫁出去?他们也不查一查窦书生的底细?”
樱桃叹气:“说是今日的事情闹大了,伍家的脸面会不好看,三姑娘四姑娘的名声会跟着受累,说不定没法入宫做娘娘,倒不如就坡下驴,早些把伍二姑娘嫁过去,让伍二姑娘跟着窦书生回老家,此事才能平息。”
一屋子的人都没说话。
伍家这是舍弃了一个女儿。
良久过后,孙二舅母才喃喃自语:“进宫当娘娘就那么好?为了叫其他几个女儿顺利入选,便舍得把这个女儿推进火坑?”
没人搭腔,众人都有些为伍家人的做法心寒。
等孙大舅等人回来了,孙大舅母就把今日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想着男人之间好说话,让孙大舅去劝劝这个伍老爷。
孙大舅和孙二舅都不想掺和这样的事。
“又不是咱们自家的闺女,瞎操心啥?”孙大舅很随意地将此事带过去了,“行了行了,大家伙早点睡,明儿个一早,那人牙子就带着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