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书生一把将两个孩子推开,嘴里大声呵斥。
“哪里来的小杂种!眼睛瞎了吗?谁是你们爹!”
小丫头年纪稍微小一点,被推倒了,就只知道哭。
小小子年纪大一些,爬起来就质问窦书生。
“爹,你咋了,你才走了不到三年,你就不认我们啦?爹,你仔细看清楚,我是小祥子,这是我妹妹小喜子啊!”
窦书生压根就不看这两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心虚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不管真娘和两个孩子哭成啥样,窦书生就是死活不认,一口咬定,他尚未成亲,不认识这三个人。
到了后来,窦书生甚至恼了,跳着脚问在场众人,是不是有人害他。
“一定是你们这些人,看着我与伍家结亲,眼红我,所以才找了这三个人来,叫他们冒充我的家小,好坏了我的姻缘!”
春妮暗暗摇了摇头。
窦书生可真是不要脸。
昨儿个还口口声声,说是伍二娘勾引了他,他根本不想娶伍二娘,为了伍二娘的名声着想,才放弃了前程,与伍二娘结亲。
今儿个就疑心旁人眼红他,坏了他的好姻缘。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伍家若是真的心疼伍二娘,就该趁着这个时候打窦书生的脸,把这门婚事退掉。
外人也都知道那窦书生是个无赖,不会怪伍二娘。
顶多也就是说两句闲话。
即便这闲话最终还是影响了伍二娘的婚事,那也比让伍二娘嫁给窦书生这个无赖强。
但瞧着伍老爷的意思,竟然没有开口斥责窦书生,好似在看一场与他们家无关紧要的热闹一样。
那伍二娘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就只知坐在窗台上,冷着脸质问伍太太等人,问为何不信她。
间或嘲讽几个姊妹,说她是嫡出的,嫡出的就是比庶出的高贵一些。
抽空还要讥讽窦书生一家子。
属实惹人厌。
先前春妮还很可怜伍二娘,这会儿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可怜一个这么可恶的人干啥?
如此可恶的姑娘家,若是嫁进了好人家,岂不是要祸害人家?
倒不如这就跟这窦书生配成对。
男的不要脸,女的脸不要。
正好是天作之合。
站得久了,春妮便觉得好生没意思。
她有些累,便扶着樱桃的手,想在这元一观里头转一转。
孙姥娘嘱咐了她几句,就让樱桃跟着她去了。
元一观很大,据说此观建了上百年,前朝时候就很有名气了。
历代的观主都很有道行,附近几个县的老百姓常来找观主寻医问药。
元一观的香火也就一直很旺盛。
有钱便能再次扩建元一观,也就能雇佣更多的人开荒种地。
这也就使得这座道观有了上千亩的田地。
有这么多田地,便能养得起更多的道士。
元一观便越来越兴旺。
春妮和樱桃走了小半个时辰,也才仅仅走了几座大殿。
她素来不信神佛,逛这些大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扶着樱桃的手,从角门出去,到了元一观的后头。
元一观坐落在元一山上。
出了元一观,后面便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此时虽然已经是冬日,但冬日的苍松翠柏却生得极好。
元一观很讲究,把这一大片的苍松翠柏也划成了自己的,做了个小园子。
从角门出去,便是一条小径,小径上铺好了石子,一路通向元一峰上的小亭子。
夜里的风吹得春妮心里很舒服。
她很想去元一峰上的小亭子看几眼。
奈何这条小径一开始还挂着灯笼,等走了几步,前头就没灯笼了。
春妮便让樱桃回去取灯笼。
樱桃有些不放心,春妮笑了笑,在小册子上写了几句话,告诉樱桃她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让樱桃不用担心。
樱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路边倒是有石凳子石桌子。
但春妮嫌太凉。
她若是没怀孩子,坐也就坐了。
但她肚子里揣着个娃娃呢,便不敢肆意妄为,就站在路边,扶着树等着樱桃。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春妮便寻思着是樱桃回来了。
没想到这小妮子动作还挺快。
回过身一瞧,春妮就傻眼了。
来人不是樱桃。
他穿了一身家常道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台阶下,冷冷地看着春妮。
“你怎么在这儿?”
风吹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很瘦,这就显得道袍越发宽大,如同祥云,裹着他,好似随时都能裹着他乘风而去。
手里的灯随着风猛烈摇晃,投在地上的光影便也跟着摇晃。
照到树上时,显得那树叶越发苍翠欲滴,就好似……
就好似他那只右眼的眼眸。
在灯光的映照下,越发亮了。
本来是湖绿色的,可在黑夜里,不经意地一转头,竟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犹如地狱恶鬼,随时都会扑过来吃人。
春妮咽了一口唾沫。
她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在元一观的后山上,遇到失踪已久的郝绿。
而这个身上流着羌奴血的人,竟然穿着道袍。
几个月不见,难道郝绿成了道士?
她想起韩越让贺兴告诉她,路上见到了郝绿。
不知韩越是在哪里见到郝绿的,当时郝绿是否已经成了道士。
不管如何,能再次见到郝绿,春妮心中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发不出动静来,就赶忙掏出小册子,写了几句话,递给郝绿。
郝绿却推开了小册子,冷着脸,不耐烦地道:“我不识字,别给我看了。”
春妮好生可惜,长得这么好看,却原来不识字。
不识字怎么念经呢?
道士也得念经啊。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在这里?”
郝绿不识字,樱桃又不在这里,春妮只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比划着告诉郝绿,她说不了话。
比划了半天,郝绿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变成哑巴了?”
春妮一愣,便有些恼怒。
谁变成哑巴了?她只是暂时说不出话而已。
不过她也懒得再跟郝绿解释,干脆就点了点头。
郝绿便低头思索了一番,那只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春妮。
“你怎么变成哑巴的?是他们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