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冬至了。
元一观冬至要做大斋醮,每年都要做。
春妮还在家里做姑娘时,孙氏每隔上一二年,便会来元一观做斋醮,不是端午,便是冬至。
即便不来,也会托人送了灯火香油。
斋醮可是个大日子,附近几个县的老百姓都会涌来元一观。
可今年不一样。
龙天师要来了。
龙天师的第一场道场,若是定在冬至斋醮那一日,元一观怕是就要冷清了。
孙氏一面看着春妮喝鸡汤,一面叹气。
“看来这龙天师真的跟元一观有仇呢,明知道元一观每年冬至都要做斋醮,却还非捡着这一日来做道场,冬至那日没人来元一观,元一观得少收多少香火钱。”
春妮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孙氏这完全是在瞎操心。
元一观有那么多地,少了一些香火钱,又有啥可愁的?
有替那些个道士操心的份儿,还不如想想她爹啥时候到家。
樱桃知道春妮不信神佛,必不会搭理孙氏的话茬,就一边铺被褥,一边低声笑着安抚孙氏。
“太太不必担心,那些个跟元一观有往来的大户人家,即便斋醮的时候人不到,香火钱也是必定会叫人送来的。”
孙氏想起樱桃先前是宁家的丫头,就问樱桃:“宁太太会不会来?”
春妮咳嗽了一声,拿眼瞪孙氏。
樱桃已经是她的丫头了,宁太太来不来,樱桃咋知道?
樱桃当真想了想:“太太,婢子估摸着宁太太不会来,宁家嫡支可没女儿要入宫的,旁支的女儿家都已经定了亲,谁会来凑这个热闹。”
孙氏看了一眼春妮,念了一声可惜了,又叹了一口气。
那眼神怪怪的,看得春妮浑身不自在。
她喝完鸡汤,把空碗交给于五娘,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字,问孙氏可惜啥。
“我是可惜呀,和你一块长大的姑娘家,竟然没有一个有出息的,那宁家旁支的几个姑娘,我瞧着倒也好,生得慈眉善目的,性子又温润,个个知书达理,偏偏又定了亲。”
“倘若她们没定亲,这会儿来狮鹫宫,保准能入得了龙天师的眼,咱们跟宁家也算是关系好,他们家的女儿进了宫,成了贵人娘娘,咱们看着也跟着高兴呀。”
孙氏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你,妮儿,不是娘自夸,亲旧故交家的女儿,娘瞅着,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你模样好,能识文断字,女红好,还会下厨,性情也爽利,样样都拿得出手。”
“要我说,进宫做个皇后还不换,得当个太后才行,偏生这又嫁人了……”
春妮的脸都黑了。
孙氏在胡说些啥呀。
还当太后呢,人家皇上选个秀,那也不是给自己选老娘的啊。
先前孙氏还总训斥她,说她是个猴儿,是个霸王,这会儿又说她性情爽利了。
这就是不知足。
当娘娘有啥好的?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在宫里头说错了话,弄不好,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会连累家里人呢。
孙氏也不糊涂,怎会想着叫她进宫当娘娘去。
春妮一琢磨,就寻思着孙氏是为了郝建文。
果不其然,孙氏紧接着就说起了郝建文。
“也不知道你哥哥在泉州府住得可还习惯,宝莲有了身子,你爹又要回来,他们俩年纪轻,身边无人照应,可咋过日子呀。”
“你爹也真是的,叫你哥哥去读书考功名的是他,如今让你哥哥去泉州府干活儿的也是他,你说你哥哥一个书生,他能干啥活儿?他能吃啥苦?”
“他就是个读书写字的命,干活儿不得把他的手干糙了,妮儿啊,你若是成了贵人娘娘就好了,就能提拔你哥哥了,我看那戏文里都唱,宫里的娘娘有个兄弟,那兄弟跟着娘娘吃香喝辣的。”
春妮翻了个白眼。
那戏文里还演着,后来兄弟闯了大祸,连累着娘娘一块儿掉脑袋呢。
元一观的日子还是太清闲了,叫孙氏想这些有的没的。
洗漱后,春妮换了小衣裳倒头就睡。
孙氏竟还在唠叨着贵人娘娘的事。
见春妮没啥反应,她才长叹一声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孙树兴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龙天师冬至前一日入城,住进狮鹫宫,第二日冬至便开道场。
果然叫孙氏说中了,龙天师这是要跟元一观打擂台呀。
算了算,明日龙天师便要进城,想要逛临海县城,必得今日去。
不然的话,明日赶上人多,那可就逛不了了。
吃过早饭,吴氏便兴冲冲地说要去逛临海县城,买些胭脂水粉,叫春妮和她一块去。
亭儿和祺哥儿一听要去城里玩儿,便吵嚷着要去。
一向沉稳的安哥儿也说想去临海县城的书坊瞧瞧,看看能不能淘换到好字帖。
如意就更不用提了,一双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一直盯着春妮看。
只有小蝶,依旧缩在一边,不言语。
春妮本来不想动弹,但想起答应过如意,要带如意去她外祖家,便点点头。
吴氏和孩子们都高兴起来,尤其是吴氏,竟抱着三哥儿亲了一口。
孙大舅母便笑骂了吴氏两句:“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跟小孩儿似的,你带着妮儿一块去,可千万要记得好生照顾妮儿,她是个猴儿,你这个当嫂嫂的,得稳重些才好。”
吴氏把三哥儿放进孙二舅母的怀中,转过身来挽着孙大舅母的胳膊:“娘,你也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呗?咱们全家人一起逛逛临海县,下个月弟媳就进门了,咱们去瞧瞧有啥好东西,买给弟媳做见面礼。”
孙大舅母被说得心动了,就想和孙姥娘一同去。
孙姥娘摆摆手,说自己岁数大了,不爱动弹,让众人去吧,她留下来看家。
众人便兴头头地准备起来,点着要一块去的人。
孙姥娘和三哥儿花姐儿都要留下来,辛大嫂自然也去不得。
孙家新买的黄婆子和韩家这边的孔妈妈、香叶也留下来照应,再把来旺留下来跑腿,其余人都跟着下山去。
才上了车,孙氏就咦了一声。
“哟,外边那个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