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很诧异。
这倒是稀奇。
为了夺得一个能近距离接触龙天师的机会,临海县各家各户看来都卯足了劲儿。
旁边那几桌外地来的客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跟春妮一样诧异的。
也有表示要去看热闹的。
还有一些嘴里各种污言秽语,把正经的女儿家跟窑姐儿放在一起比的。
更多的人是在骂临海县城这些乡绅富户不要脸。
骂人的,家里也有女儿。
他们都是从外地来,来得早的,像春妮一样,能捞着个宽敞一点的住处。
来得晚了,便只能像伍家一般,好些人挤一间屋子。
这般遭罪,也不为别的,就想着让自家的女儿能见一见龙天师,给龙天师留下好印象,求龙天师把自家的女儿送入宫中,像如今的贤妃娘娘一样,贵不可言。
万万没想到,临海县城本地这些富户乡绅不讲规矩,竟然想出一个比试花魁的主意,推出一个花魁来,去给龙天师献酒。
出来了一个主动献酒的花魁,别人家的女儿便是再好,也得先往后靠一靠,由得那花魁在龙天师这里留下印象,再凑上去。
这不就是本地的父母官和富户乡绅联手欺负外来的吗?
旁人劝那些骂人的人,叫他们消消火气。
龙天师的狮鹫宫就在临海县城本地,对于临海县城本地人来说,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人家弄个花魁出来,给龙天师献酒,谁也挑不出刺来。
谁叫龙天师原先就在临海县城修行呢?
骂人的那群人越发气急败坏,骂的话很是污秽难听。
春妮留神听了一耳朵,才发现这些人骂临海县城本地人卖女求荣。
她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群人说临海县城本地的人比试花魁便是卖女求荣,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急着把女儿往龙天师面前塞,与临海县城本地举办花魁有何不同?
若是龙天师的狮鹫宫在这些人的老家,他们难保不做出跟临海县本地人一样的举动。
春妮觉得怪没意思的,便结了账,给了那伙计一把铜钱,只当是赏钱了,就跟樱桃一块出了同福酒楼,一路打听着往临海县城最大的银楼去。
等去了银楼,见众人脸色都很不好看,春妮就很好奇。
不等她问,孙氏先抱怨。
“来临海县等着见龙天师的姑娘家太多了,银楼打好的首饰好一些的,都被人家买走了,咱们来这儿,只能是捡漏。”
银楼有打好的现成的首饰,更多的是要客人选式样,银楼根据客人的喜好和选择的式样打一套首饰出来。
若要在银楼打首饰,宁海城的银楼有的是。
孙氏等人之所以来临海县的银楼看,就是想看看有啥不一样的花样。
能现买的最好,若要他们打,那还不如回宁海城。
银楼掌柜很会做人,叫伙计上了茶水点心,让孙氏等人消消气。
“太太奶奶们莫要生气,咱们银楼还有好些现打的首饰呢,只是样子没那么时兴,可分量、做工都不差的,太太奶奶们好歹看一眼。”
孙二舅母叹了一口气,糯糯地开口。
“袁氏那孩子是个苦命的,肯嫁给兴哥儿,是兴哥儿的造化,我私心里想多给她一些好东西,她年轻,首饰自然要时兴的才好,怎能捡那样子老气的?那不是叫袁氏那孩子心里膈应吗?”
孙二舅母的性子很软,心地又很良善,既确定了袁氏要过门,便把袁氏当成自家的孩子来看。
过礼时,扯了好多时兴的花样布料送过去了,就这,还嫌不足,又买了好些颜色布料,堆在家里,只等着袁氏过门,好交给袁氏,让袁氏自己裁剪了做衣裳穿。
孙大舅母知道她是为了袁氏好,想了想,叫她放心。
“袁家不富裕,袁氏也没几样首饰,你之前不是叫宁海城的银楼打了一套吗?待她成亲嫁进咱家时,那套首饰正好能做得,今儿个咱们就先看看临海县的银楼里有啥好看的首饰。”
“若有,那就买了给她,若没有,也不打紧,还有宁海城银楼那套首饰打底呢,她若是不喜欢,等她嫁给咱们兴哥儿,让兴哥儿带她去银楼自己挑,喜欢啥样的,任凭她心意。”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孙二舅母就放下心结,让银楼掌柜把银楼还剩下的东西都拿出来,叫他们仔细挑挑。
春妮的首饰有很多。
孙氏虽然更偏心郝建文,但平常对她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首饰是每年都打一套。
成婚后,赵夫人那里送了两套。
韩越亲娘留下来的东西中,也有好多珠宝首饰,且用料和做工都是上乘。
春妮每一样都仔细查看过了,并无官造的印记。
想来当初逆太子妃出逃,抱着要拿这些首饰换银子的心思,因此不敢拿那些官造的,拿的首饰兴许都没有登记造册。
这倒是便宜了春妮。
她就捡了那喜欢的戴出来。
今日脖子上戴的八宝璎珞金项圈,就是韩越亲娘留下来的首饰。
只这一个金项圈,便能镇住场子。
别人瞧春妮,第一眼是看到春妮的脸,第二眼就看到这个八宝璎珞金项圈,至于春妮身上别的首饰,就通通看不见了。
春妮便也没穿戴别的,只在头上插戴了一把排梳,也是韩越亲娘留下来的首饰之一。
手腕上各戴了两只金手钏,这倒是出嫁时,郝富贵和孙氏给的陪嫁。
银楼掌柜的眼睛很是毒辣,目光在几个女眷身上转了一圈,便认定春妮最有钱,但这里说话最管用的是孙大舅母。
他便让伙计们端着一盘盘的首饰出去,把那最贵重的,放在春妮面前,把式样最沉稳的,放在孙大舅母面前。
把式样相对新的,放在孙二舅母面前,把分量最重的,放在孙氏面前,把最轻巧的,放在吴氏面前。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能轻易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
春妮小时候跟着郝富贵学过一些生意经,一看这掌柜的行事,便暗自点头,这个掌柜的很有心思。
将来她若是开颜料铺子,能找到银楼掌柜这样的人打理铺子,就更好了。
正要留神挑首饰,门外嘻嘻哈哈传来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