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薇立马乖乖坐好,做出了一副虚心听教诲的样子。
孙氏看了越发满意。
她就喜欢乖顺的女儿家。
可惜她生了一个魔王,又被宠上了天,不咋听她的话。
娶了个儿媳妇,清高得很,也不肯听她的。
她便十分羡慕孙大舅母有个听话的吴氏当儿媳妇。
如今看着何采薇这般懂事乖巧,她心里对何采薇的最后那点怒气也消散了,倒真心拿何采薇当晚辈看。
“采薇啊,你是姨娘,不比那些个正室原配,且你还没有娘家依靠,身边又带着个妹妹,张老爷年纪已大,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个子嗣傍身,总之,你处境堪忧。”
“趁着如今张老爷还宠着你,不要妄图去笼络住张老爷的心,你要先抓住张老爷的钱袋子,你既然赎了身,便不是贱籍,有了钱,想着给自己买点地,这就算是你的产业了。”
“往后哪怕张老爷不疼你了,你也不至于抓了瞎,事事看别人的脸色,靠张家当家人的施舍才能过日子。”
“咱们再说个最差的境况,张老爷开始疼别人了,想不起你来了,你大可以抓着张老爷心善这一点,求张老爷放你离府,你在外头有田有地,立个女户,领着你妹妹好生过日子,过几年找个老实汉子入赘,这日子可比好多人都舒服呢。”
采薇认真地听着,孙氏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倒好似真的把孙氏的话听了进去。
因时辰不早了,双方约好了时间和碰头的地方,众人便离开胭脂水粉店,找了个小面馆坐下,又给了面馆伙计一点钱,请伙计去河边桥下,找孙树兴来。
孙树兴不知出了何事,火急火燎地跟着跑过来。
一见众人只是叫他来吃饭,便懊恼地跺了跺脚。
“大娘,姑母,你们吃你们的就是了,咋把我喊过来了呢?我正在那儿占着地儿呢,好不容易挤到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位置,这一走,那位置立刻就叫旁人占了去,咱们晚上还咋看热闹啊。”
孙大舅母笑着让孙树兴坐下,又朝着春妮努努嘴。
“你表妹答应了一个人,今晚要领着咱们去那人的画舫上看热闹,顺道给那人撑腰,你呀,就不用去占位置了,吃了饭,咱们去画舫上坐着,岂不舒服?”
去画舫坐着看花魁们在水上比试,自然要在岸边人挤人还看不清的好。
孙树兴便坐下来,点了几个小菜,一人点了一碗面条,一面吃,一面听孙氏和孙大舅母说起这何采薇的事情。
听得何采薇嫁给了临海县的张老爷做二房,孙树兴就竖起了耳朵。
“这个张家是酿酒的,年年都买姑父家的粮呢,姑母,你不认识这个张家?”
孙氏摇摇头:“你姑父生意上的事情从来不跟我说,你还不如问问妮儿。”
春妮仔细想了想,是在账本上看到过临海县的张家。
原来就是这个张家。
“他家如今酿酒少了,张家的两个儿子都志不在此,长子跟人合伙在海上养了几条船,专门捕鱼捕螃蟹,次子就养了一些羊,临海县如今有名的羊肉锅子,就是张家次子开的。”
“至于酿酒的生意,不过是兼顾,可惜了,张家酿的酒很出名,张老爷就是靠着酿酒这个活计发家的,没想到,两个儿子却都不肯继承这门手艺。”
“张老爷的这门酿酒手艺,怕是要就此断掉了。”
春妮心思一动。
忽地就想到了何采薇身上。
倘若何采薇向张老爷学会这酿酒的方子,倒也能多一条谋生的路子。
也不知张老爷肯不肯教何采薇,或者说,何采薇有没有手段,能哄得张老爷肯教给她。
不过,这也是春妮自己心里瞎想的。
她今日之所以肯为何采薇撑腰,一是觉得何采薇可怜,二是觉得何采薇的性子还不错,三么,是她想去张家的画舫看热闹,为何采薇撑腰只当是何采薇邀请他们去画舫的回报了。
至于之后会不会跟何采薇常来常往,那就得看何采薇这个人到底如何。
若是跟何采茵一样,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春妮才不会跟何采薇交往呢。
若何采薇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春妮不在乎拉扯何采薇一把。
只当是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了。
吃过了面,到了约定碰面的小码头,果然有一艘画舫在那里等着。
站在船头上的丫头便是下午在胭脂水粉店跟着何采薇的丫头。
小丫头见了众人便眉眼弯弯,行了个礼:“婢子给太太奶奶们请安,我们姨娘在船舱里等着太太奶奶们呢。”
春妮心中又对何采薇赞叹了几句。
孙大舅母才提点过何采薇,何采薇立马吩咐下人改口喊她姨娘,这姑娘的确很聪明。
画舫的船舱很宽敞,一扇屏风一摆,便隔成了两间,孙树兴一个人坐在外间,何采薇还特地找了府中的管事陪孙树兴。
春妮等人就坐在了里间。
何采薇已经换了一身更为端庄大方的装扮。
她年纪轻,穿着这身衣裳,倒显得老气横秋,硬生生又把容貌减损了几分。
春妮便微微叹了一口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让樱桃一会儿悄悄说给何采薇听。
站在何采薇身边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
一看这小丫头这副怯生生的样子,不用何采薇介绍,春妮便知道这是何采薇的小妹妹何采菱。
何采薇带着妹妹给众人行过礼之后,又特地推了何采菱一把,让何采菱单独见礼。
见何采菱仍旧有些发怯,何采薇就指着春妮对何采菱道:“傻丫头,这是郝家的郝姐姐啊,你不记得了吗?每回郝姐姐来,都会给咱们捎衣裳和点心。”
何采菱愣了愣,眼圈儿就红了。
春妮忙把这丫头拉到身边,让樱桃问何采菱,点心好不好吃。
何采菱哭着摇头。
“郝姐姐送我和四姐的衣裳,都被娘收拾起来,送给舅舅家的姐姐了,点心被两个哥哥分着吃了,我和四姐从来没尝过那个点心是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