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薇回头看了一眼春妮,春妮微微点头,何采薇才站起来,竟要亲自出去迎接。
孙大舅母便按下了她:“哪有长辈去迎接小辈的?有丫头接她呢,你坐着等着便是。”
何采薇有些忐忑不安:“舅母,我年纪小,张家姑奶奶年纪大,她儿子还比我大两岁呢,我……我怎好不迎她?”
“年龄大又咋了?”孙氏冷笑,“年龄大辈分低,就得做足姿态!你老实坐着就行,你越是曲意奉承她,她越是瞧不上你。”
何采薇虽然忐忑不安,但还是照做了。
张家姑奶奶被丫头迎进船舱内后,果然脸色不好看。
她进门也不看看人,就先冷笑:“哟,咱们家这位二奶奶架子越来越大了,见了人也不出来迎一迎,只叫个丫头去等着我,怎的,真当自己是张家的二奶奶了?”
从她身后转出一个人来,正是张老爷的二儿媳妇,张家真正的二奶奶。
何采薇慌忙站起,眼圈儿已经有些红了:“姑奶奶,二奶奶,从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底下人奉承我,就胡乱叫了,我脸皮儿薄,就那么应下来了。”
“今儿个我伯母和我舅母教我,我才知道好歹,立马就让家里的丫头婆子们不许那样称呼我,按规矩喊一声姨娘即可。”
她又转身朝着张二奶奶屈膝行礼。
“若往常有得罪二奶奶的地方,请二奶奶原谅则个。”
张二奶奶看上去倒是个知礼的人。
她温吞吞地笑了笑,请何采薇莫要多礼。
“姨奶奶是长辈,怎好向我们小辈行礼,小妹,”她转身嗔怪张家姑奶奶,“你还不快给姨奶奶赔不是?”
春妮挑起了眉头。
张家二奶奶这番话听着像是识大体,可实际上就是在拱火。
张家姑奶奶的样子不好惹,且与何采薇不对付,她却非要张家姑奶奶给何采薇赔礼,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张家姑奶奶果真被拱起火气,冷笑了几声。
“叫我给她赔礼?她算老几?不过是窑子里的玩意儿,是我爹花钱买来解闷儿的,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春妮和孙大舅母等人都有些生气。
张家姑奶奶当众揭破何采薇的底细,这不仅仅是给何采薇难堪,还是在给她们这几个客人甩脸色。
孙大舅母就先开口了:“久闻张家家教不错,今儿个倒是叫我亲眼瞧见了,张家的家教确实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小辈也敢辱骂长辈了,见了家里的客人也不招呼一声,啧啧,好家教啊!”
这明摆着就是说张家的家教不好。
张二奶奶留神打量了春妮和孙大舅母几人,见春妮穿戴不俗,尤其是脖子上的那只八宝璎珞金项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拿不准春妮是何来历,便不敢胡乱开口,悄悄退到张家姑奶奶身后,只叫张家姑奶奶一个人在前冲锋陷阵。
张家姑奶奶可没这么多心眼。
孙大舅母话音未落,她便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窑姐儿的客人算是什么客人,难不成,也是窑子里出来的?”
屏风那头的孙树兴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把这边的人吓了一跳。
“赵张氏,你好生猖狂!你家男人可知道你在外头这般嚣张吗?”
张家姑奶奶和张二奶奶都怔住了。
张家姑奶奶嫁给了临海县的赵家,这赵家的家主原是开武馆的,颇攒了些家资。
可赵家一家子都不会经营。
赚的钱也没说安置个产业啥的。
等张家姑奶奶进了门,赵家家主就得了一场大病去了,武馆便渐渐地关门歇业了。
张家姑奶奶的男人便靠着之前武馆的师兄弟们关照,在外头混日子,多少挣点银子糊口。
巧了,孙树兴便在赵家武馆学过拳脚,算是赵家大郎的师兄。
也给赵家大郎介绍过不少营生。
先前打听张家的事,便知道这赵家大郎娶的娘子原是张家的女儿,却没想到张家的女儿嘴巴这么坏。
当即就气得孙树兴浑身发抖。
他斥责两句之后,借着酒意,硬是叫船工靠了岸,给了岸上一个帮闲一点钱,叫那帮闲速速去请赵家大郎来,只说昔日师兄今日要与他算账。
张家姑奶奶一听孙树兴自称是自家相公的师兄,便知道坏了。
赵大郎这些年的营生全是靠师兄弟推荐,若是得罪了其中一个,赵家大郎怕不是要怨怪她。
因嫁的夫家渐渐没落,张家姑奶奶这才天天跑回娘家蹭吃蹭喝。
赵家婆母和赵大郎也说过她多次,说自家的日子也过得去,张家姑奶奶成日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有丫头婆子伺候着,这日子还不够好吗?何必老往娘家跑。
可张家姑奶奶愣是觉得夫家日子不如娘家好过,瞧不上夫家,就非要来娘家。
若不是为了讨好娘家的两个嫂嫂,她也不会给自己亲爹送两个貌美的小丫头,借以打击何采薇,来给二嫂嫂出气。
因这些日子在何采薇面前耀武扬威,张家姑奶奶便成日趾高气扬,不知天高地厚,说话就越发猖狂。
方才被孙树兴喊破,才知道害怕,却又不想在何采薇和张二奶奶面前丢了脸,就逞能呛孙树兴。
“你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口出狂言!来人呐,还不快把这个狂徒打出去!”
何采薇赶忙阻拦。
“姑奶奶,这都是我的客……”
张家姑奶奶来了性子,一巴掌把何采薇扇倒在地:“滚!连你都是我家买来的玩意儿!你的这些客,谁知是哪里钻出来的!”
孙大舅母等人立马站了起来。
春妮将樱桃扶起,想了想,就自嘲地笑了。
她其实不爱仗势压人一头,但今日,她必须得借旁人家的势头,让这张家姑奶奶知道做人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倒也不是为了给何采薇出气,她是为了孙大舅母和孙氏等。
她们来坐个画舫,却无端端被辱骂,若是今日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她往后要如何面对孙大舅母和孙氏?
毕竟是她提议要来坐张家的画舫。
她当即就在纸上写了一段话,交给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