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薇被吓着了，冷着脸斥责那丫头。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这里还有客人呢，吓着客人怎么好？”
虽是斥责，但她年纪小，声音稚嫩娇气，又不是那性子冷的人，这几声斥责从她嘴里吐出来，不像是斥责，反而更像是娇嗔。
叫人一点都不怕。
张家的丫头就笑嘻嘻地指着何采薇的脸：“姨娘现在的妆真好看，跟仙女似的，婢子还从来没瞧见姨娘这么好看过呢！”
采菱也拍着手，说姐姐像仙女。
何采薇半信半疑，对着镜子一看，便捂住了嘴巴。
春妮给她化了淡妆，根据她的眉眼走势，描出来的眉毛便弯弯的，细细的。
使得何采薇的眉眼越发楚楚动人，又透着那么一点天真的娇媚。
比一味的刷大白涂红胭脂好看多了。
就连那厚重的发髻，春妮也拆了，换成了轻巧的样式。
妆容和发髻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把何采薇衬托得越发小家碧玉，清秀可人。
孙大舅母等人都连声说好。
春妮给樱桃使了个眼色。
樱桃就按照春妮之前吩咐她的话，笑着劝何采薇。
“姨娘，我家奶奶说，姨娘的眉眼天真清秀，更适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若一味地像旁人一样，堆砌些红红白白，反而失却了娇憨之态，显得轻浮老气。”
“姨娘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穿着打扮合该符合姨娘的年纪，往后姨娘可莫要像今日一样，只想着打扮得贵重端庄，外人瞧着不会夸姨娘一句好看，只会猜测姨娘为何会这么老气。”
“想必当初张老爷看中姨娘，为姨娘赎身，将姨娘抬成二房时，看中的，也不是姨娘的贵气，而是姨娘身上的那份清丽可怜呀。”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何采薇忍不住拍了拍手。
“哎呀，怪道我家老爷近来有些厌烦我，总不爱到我那里去，连饭也不同我一起吃，说不定，就是嫌弃我打扮得老气，不合他的心意了。”
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何采薇越发笃定是这么一回事。
“好似正是我开始这么打扮的那几日，老爷不再来我房中了。”
说着说着，何采薇又有几分沮丧。
“我原也不这么打扮，我在园子里学怎么笼络男人的心，都是学着怎么娇媚勾人的装扮，后来家里的二奶奶跟我说，我既然成了老爷的二房，就得为老爷着想。”
“要早些摒弃如园的那一套，尤其是穿着打扮上，万万不能像从前一样轻浮，得学着端庄稳重一些，这才不会辱没了老爷的体面。”
“我没有那端庄持重的衣裳首饰，还是二奶奶特地送了我一些。”
“如今想来，定然是我纵容下人喊我二奶奶，得罪了真正的二奶奶，她嘴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给我使绊子，也算是叫我吃个教训。”
何采薇面有愧色，叹了一口气，又十分庆幸。
“幸亏今日遇到了伯母和舅母，教了我一些做人的道理，不然我还会继续猖狂。”
“又有郝姐姐指点我如何打扮，我……我真的不知如何感激各位……”
看她又要哭，春妮忙拉住她，指了指她的脸，意思是叫她别哭，不然就把妆容哭花了。
何采薇这才不哭了。
“哎呀，这么好看的妆容可不能衬着这一身衣裳，”吴氏笑着来凑趣，“方才不是说你船上还有一身衣裳吗？是啥样的，快拿出来叫我妹子看一下，合不合适。”
何采薇便笑着让丫头捧上用来换的衣裳。
丫头把衣裳抖开给春妮看。
虽然这身衣裳的颜色仍旧是稳重些的青色，但也算是与何采薇这个妆容相配，显得何采薇犹如一支亭亭玉立的初荷，很是清丽。
春妮点点头，何采薇就赶忙去换上，再出来时，众人眼前便是一亮。
“好看！”孙氏不住地赞叹，“方才我还在想着，你虽性子比你姐姐好，可你长得还真不如你姐姐，可如今这么一打扮，比你姐姐也不差什么。”
她这张嘴向来犀利，对自己人更是如此。
孙大舅母怕孙氏得罪人，赶紧笑着让何采薇莫要放在心上。
“我家姑奶奶就是心直口快，她把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
何采薇大大方方地笑了：“舅母，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小心眼的人，我是我，我与长姐不相干。”
“将来遇着她，她若是穷困潦倒，缺衣少食，我看在一母同胞的情分上，会给她一口饭吃，但也仅限于此。”
“她也别想用长姐身份来压我，我和我家小妹吃不上饭时，她从没管过，得知我要被卖，她也没伸过手，我能给她一口吃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她若是发达了，我也不会沾她分毫，我们姊妹俩，早已分得清清楚楚。”
她眼神清亮，说这番话时掷地有声，可见心志坚定。
孙氏说话时便开始注意，尽量不往何采茵身上带，免得让何采薇难堪。
又吃了一会儿茶，花魁比试已近尾声，不远处却忽然划来一艘画舫。
画舫不大，却很是精致。
与春妮等人乘坐的画舫在样子上还有些相似。
何采薇看了一眼，便有些慌张。
“哎呀，是张家的姑奶奶来了！”
她急急忙忙吩咐船工把画舫靠过去，人在船舱里，便让自己的丫头去请安。
丫头站在船头上，脆生生地喊：“二姨娘问姑奶奶的好！”
春妮和孙大舅母等人面面相觑。
何采薇虽然只是一个妾，但却是张老爷正经娶回家中的二房。
且张老爷还是特地先给何采薇赎身才娶回家中的，这便是良妾。
哪怕她只是一个妾，那也是张老爷这个长辈的妾，张家姑奶奶一个晚辈，怎能坐等着叫长辈给自己请安问好？
这不是倒反天罡么？
“呵呵，没家教的东西，”孙氏冷笑了两声，“她欺负采薇年纪轻，就不把采薇放在眼中，且等着瞧吧，她今儿个一定会给采薇苦头吃，连带着也要给咱们没脸。”
果然，对面的画舫上也出来一个丫头，颇有些傲气地道：“听闻姨娘有客，我家奶奶想过来瞧瞧，不知姨娘可否应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