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一脸不耐烦。
“三妹,你心里想的什么,别以为这些人不清楚,你说你骂骂你儿媳妇,再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偏要夹枪带棒说些酸话,你是非要把这件事闹大,折腾得大家都过不去,你才满意啊!”
“如今还要拉着我来同你一起编这出戏,我可没这个脸,你哥哥跟郝老爷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们一家可不能因为你断了郝家这门亲!”
她站起身,给孙氏行礼,脸上已经讪讪的了。
“郝太太,你看这事闹得……我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她刚要再次福下身子行礼,孙氏却赶紧扶着她,拉着她的手行了个平礼。
“李太太,一码归一码,你们家和我们家是故交,我们和你家小姑子的事跟你不相干,你不用放在心上。”
李太太放下了心。
她便拉着儿媳女儿们退到了一边,冷眼看着自家小姑子如何结束这一场闹剧。
赵太太被娘家嫂嫂抢白了一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又气不过被春妮这个小辈当众辱骂,便冷下脸呵斥春妮。
“韩大奶奶!你一个小娘子的嘴巴怎么这么毒!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春妮冷笑了两声,轻轻摇头,随即在纸上写了几句话。
樱桃就照着纸上的话念了出来。
“你的嘴巴这么毒,都不怕遭报应,我又怕什么?”
赵太太被噎住了。
她还想骂春妮,忽听外头有骚动。
原来是张老爷来了。
张老爷一进茶馆,眼睛就先放在了何采薇身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何采薇今日这身打扮,又好似回到了他头一次在如园见到何采薇的样子。
那时的何采薇就是这般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他看见何采薇的第一眼,心就被狠狠揪住了,心甘情愿地替何采薇赎身,娶了何采薇做二房良妾。
可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何采薇装扮得越来越老气,越来越像府里那些个婆子们了。
他看着就觉得晦气。
所以哪怕心里还心疼何采薇,可一看到何采薇那个装扮,他就觉得堵得慌。
因此也不愿意再踏进何采薇房中一步。
正好,这时候自己的女儿送了两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来,他便把心思移到了小丫头身上。
奈何和小丫头腻歪了这么些日子,张老爷早就不耐烦了。
思来想去,还是惦记着那个楚楚可怜温柔天真的何采薇。
今日再一次见到昔日清丽的何采薇,张老爷这眼睛就移不开了。
孙大舅母一看张老爷这模样,就暗叹今儿个春妮给何采薇改动的妆容实在是太妙了。
她给何采薇使了个眼色。
何采薇年纪小,但脑子灵活,心思一动,就知道要怎么做。
当即就清泪低垂,娇滴滴喊了一声老爷,随即扑进张老爷的怀中。
她一边哭,一边细声细气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张老爷听。
没夸大,也没有遗漏。
哪怕事后张老爷问起来,亦或者闹上公堂,何采薇都不怕有人质问。
张老爷听到女儿竟然敢辱骂贵客,气得浑身颤抖。
转头一看春妮,他就愣住了。
“哎呦,你不就是郝大胆家的那个小丫头么?一晃都长这么大了,先前你成亲,我还去你家吃过你喜酒呢。”
这么一说,孙氏也想起来了。
那日春妮出嫁,郝家这边的亲友来了一堆,她有些疏于照顾,记不得这么多人。
便忙给张老爷见礼。
张老爷也赶紧还礼。
既然是故交,张老爷训斥起闺女就更起劲儿了。
“三娘!你还不快给郝太太赔礼道歉!”
张三娘顶着自己那张又红又肿的脸,往张老爷跟前凑。
“爹,你看我这张脸,就是被他们打的,都把女儿打成这样了,女儿还要跟他们道歉啊?凭什么啊?应该是他们给我道歉才是。”
张老爷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还有脸说!就你说出口的那些话,人家把你的嘴巴打烂了都不为过!快些赔礼道歉,不然的话,往后你再回娘家,我就吩咐家里人,把你打出去!”
知父莫若女。
张三娘深知自己亲爹的性子,那一向是说一不二。
她今儿个要是不给春妮等人赔礼道歉,往后她再想回娘家蹭这个蹭那个,便绝无可能。
张三娘只得扭扭捏捏,从孙大舅母开始,到春妮为止,挨个赔礼道歉。
几个人的反应都淡淡的。
唯有春妮依旧笑着摇头。
张三娘就气坏了。
“韩大奶奶,我已经给你赔礼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难道还想叫人打我?行啊,你打吧!叫人把我这张嘴打烂吧!”
她果真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往春妮眼前凑,意思是让春妮打她的嘴。
众人也都有些不解。
张三娘的确赔礼道歉了。
春妮若是识大体,就该糊弄着把今日的事情混过去。
不然僵在这里,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可春妮却不依不饶,这可不像是春妮的性子。
就连孙氏也给春妮使眼色,意思是让春妮就坡下驴,今日就先结了此事。
事后再想算账,自有别的法子。
譬如让孙树兴召集几个同门师兄弟,请那赵大郎吃一顿饭,把今日的事情说分明,赵大郎若是个知道好歹的,就一定会训斥教训张三娘。
若是赵大郎护着张三娘,那就跟几个镖局武局都打一声招呼,往后不用赵大郎,断了赵大郎的营生。
阴狠一些的招数也有呢。
给赵家人设个局,叫一家子都染上赌钱的瘾头,这个家很快就败光了。
这也是出气的法子。
不过太阴狠了,是要败坏德行的。
可春妮却对孙氏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给樱桃使了个眼色。
樱桃掏出一张纸,正是当时在画舫里想要看,却被张三娘一句哑巴打断了的那张。
看过之后,樱桃才笑吟吟地朝着张三娘行礼。
“张家姑奶奶,我们奶奶的意思是,张家姑奶奶给人赔礼道歉,却漏了一个人。”
张三娘不耐烦地道:“谁?”
樱桃用手一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