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笑着摇了摇头,又晃悠着孙姥娘的胳膊撒娇。
她怎么可能会怪孙姥娘呢?
找一个可心可意的奶娘,的确很不容易。
何况,今日是冬至大斋醮,狮鹫宫又来了个龙天师。
临海县人山人海,大家伙儿都想着去看看龙天师,上哪儿去找个奶娘来?
找不到奶娘,这几日不还得用辛大嫂?
若是直截了当告诉辛大嫂,叫她奶三哥儿几日,等找到了奶娘再说,万一辛大嫂怀恨在心,这几日不好好奶三哥儿,那咋办?
索性就还是留下辛大嫂,以后再慢慢寻访好的奶娘。
或者,直接等三哥儿断了奶,就把辛大嫂打发走。
反正也就一年左右的辰光。
辛大嫂也不住在韩家,跟春妮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她针对春妮,也无处针对去。
站在孙姥娘的立场,春妮觉得留下辛大嫂,确实不算错。
孙家人的态度,她都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态度,那就没必要纠结这些了。
见春妮摇头,也不像是生了气的样子,孙姥娘便搂着春妮好生感叹。
“你这孩子,真是不枉费我疼了一场,把啥都想通透了,怨不得这么多人都疼你。”
孙姥娘搂着春妮摩挲了好一阵子,忽然从腕子上摘下一只老银镯子,套在了春妮的手上。
这只老银镯子是孙姥娘的嫁妆,孙姥娘戴了一辈子,从不离身。
上头的花样纹路十分精美,分量也很重。
孙氏就眼馋这只镯子,跟孙姥娘要了好几次,孙姥娘都没给,说要给孙女。
但她盼了这么久,也没盼个孙女,连个重孙女都没见着。
今日却给了春妮。
春妮深知这只镯子的分量,忙推脱不要。
孙姥娘佯作生气:“我知道你爹和大郎都疼你,你如今身上穿金戴玉,看不上这老银镯子了,就嫌弃不要。”
春妮可不敢这么想。
金的银的都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只镯子意义重大,这可是孙姥娘的爹娘给孙姥娘准备的。
孙家若是穷点,这东西说不定就是家里的传家之物了。
她只是一个外姓的外孙女,哪能要这样贵重的东西。
春妮只好看向孙大舅母。
孙大舅母点头笑:“老太太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小时候那么豁达,怎么成婚了还扭捏起来了?”
孙氏也催她:“快戴上吧,你若是不要,给我!我可跟你姥娘要过好几回了。”
就连孙二舅母也催春妮。
春妮只好戴上了。
孙二舅母便一下子落下泪。
她也从手上摘下一只银镯子,要套在春妮的另一只手腕上。
跟孙姥娘的镯子相比,孙二舅母的这一只镯子可细多了。
但那也是孙二舅母的嫁妆。
孙二舅母自小没了爹娘,靠着族中的叔伯们养大。
出嫁时,族中叔伯给她凑了嫁妆,打的首饰不多,分量也不重。
孙二舅母却经常戴叔伯们送的首饰,这只镯子,就是孙二舅母的常戴之物。
这回,却是孙姥娘帮春妮婉拒了。
“老二媳妇,你把镯子收回去,春妮不缺这个,这是你娘家叔伯给你的,哪里好送出去?我知道你心里愧疚,为了三哥儿,把那辛大嫂留下了,你怕委屈了妮儿。”
“你既存着这个心,回去多腌一些鸭蛋吧,妮儿就爱吃你腌的鸭蛋,送这个,不比送银镯子强?”
春妮也顺势握住孙二舅母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
孙二舅母腌的鸭蛋可好吃了,她十分爱吃。
尤其是流心的鸭蛋黄儿,用筷子一挑破,那金黄色的蛋黄油就缓缓流出。
春妮就爱吸这个蛋黄油,洗干净,再吃掉蛋黄。
无论是就着白米粥吃,还是咬一口馒头,都香得不得了。
只是总不好烦着孙二舅母做,便只能自家做,亦或者去买别人做好的。
可别人腌制的咸鸭蛋,都不像孙二舅母腌制的那样好,个个都流心。
春妮就总吃不上喜欢的。
此时听孙姥娘说起咸鸭蛋,春妮就口齿生津,眼睛都亮了,仿若已经吃上了鸭蛋黄。
逗得众人都笑了。
孙氏又好气又好笑,下意识地想掐春妮一把,瞅见春妮擦破皮儿的手,又心疼得下不去手,便只能嗔怪春妮两句:“多大的人了,都要当娘了,咋还是这么一个馋嘴相?”
“老太太,太太,两位舅太太,”文妈妈站了出来,“说起这咸鸭蛋,我倒是想起来了,昨日咱们进城去采买,于五娘正好买了些咸鸭蛋。”
“我看今日道观里还做了些豆腐,不如晚上就让于五娘做个蟹黄豆腐?”
众人不知道这蟹黄豆腐是个啥新奇东西。
吴氏最为好奇:“咱们哪里来的蟹黄?这跟采买咸鸭蛋又有啥关系?”
文妈妈笑着解释:“大奶奶有所不知,这是京城那边的一道菜,有些人家的确是用蟹黄做的,可寻常人家,谁能费那么多心思花那么多钱,拆一些蟹黄用来做豆腐?”
“渐渐的,便有人想了个取巧的法子,用咸鸭蛋的鸭蛋黄做蟹黄豆腐,还别说,这个味道啊,那是有七八分像了,吃起来也很美味。”
原来还有这样的菜。
众人便越发好奇,纷纷催着,说今晚就吃这道蟹黄豆腐。
中午吃的是元一观准备的素斋。
今日是冬至大斋醮的头一日,道观分素斋,那是让信众沾染些福气,往年信众们都争着抢着要讨素斋吃。
可眼下,元一观的灶房里,还剩下好多素斋。
几个小道士垂头丧气,说是恐怕接下来几日都要吃今日的剩菜了。
没想到,狮鹫宫里却来人讨饭了。
领头来讨素斋的不是别人,正是狮鹫宫龙天师座下的大弟子,道号星云的郝绿。
一见到郝绿这番模样,孙大舅等人都愣住了。
这位道长分明就是异族人啊。
道观里来了个绿眼睛的人,很快就传遍了元一观。
信众和小道士们都跑出来看热闹。
听闻这位绿眼睛的人还是龙天师的大弟子,信众们忽然都跪了下来,朝着郝绿磕头跪拜。
郝绿甩了一下拂尘,十分孤傲地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元一观的灶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