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们立马紧紧跟上去,赶在郝绿等人之前,堵住了灶房的门,大声喝问郝绿来元一观做什么。
郝绿那双眼睛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任凭小道士们如何质问,他就是不吭一声。
看着就很欠揍。
可他是龙天师座下的大弟子,在信众们看来,这就不是欠揍,这是孤高!
高人一向如此。
倘若高人跟寻常百姓一般,嘻嘻哈哈接地气,那还算什么高人。
信众们便围在郝绿面前,对着郝绿膜拜不止,有的人还指责元一观的小道士态度太凶。
“小道士们,这可是龙天师座下的大弟子,你们怎能对龙天师的大弟子如此不敬?”
“是啊是啊,你们应该快去将清风道长请来,让清风道长亲自迎接这位星云上师才对。”
气得小道士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跟信众们互相呛声,谁也不让谁。
郝绿倒是远远地站着,仍旧是一副很漠然的样子。
小孩子们出去看热闹,回来叽叽喳喳说起这个绿眼睛的星云上师。
“我爷说他是羌奴人!”
祺哥儿最先开口,又去扯着文山。
“文山,你见过羌奴人吗?”
文山摇摇头。
祺哥儿便很得意:“你原先住在京城的国公府,也没瞧见过羌奴人?”
文山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容。
“哥儿说笑了,小的之前虽然身在国公府,却只是陪着国公府的小爷上下学的小子,哪里能见得到羌奴人?听闻倒是有羌奴的舞姬和奴仆,常在酒席宴饮上给人逗乐子,可小的去不了那样的地儿。”
祺哥儿年纪小,他觉得先前在国公府当差的文山,就是他认识的最厉害的人物。
他爷都见过羌奴人,文山更应该见过才是。
可文山竟然没见过,祺哥儿就有些失望。
文山察言观色,立马拍孙二舅的马屁:“二老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小的哪里能跟二老爷比?”
祺哥儿不解:“可你在国公府待过啊,国公府不是很厉害吗?”
文山不知要如何回答了,正绞尽脑汁地想应对的话呢,祺哥儿忽然大声嘟囔。
“看来国公爷也不是很厉害!那做个国公爷应该不会太难!将来我就当个国公爷!文山,到时候你跟着我,我还让你住在国公府!”
把一屋子的人都逗乐了。
文山却很认真地捧场:“小的听二哥儿的!二哥儿将来做了国公,小的就给二哥儿管家!”
祺哥儿乐得心花怒放,还指点着安哥儿:“大哥,到时候我做国公,你就做侯爷!侯爷可比国公大呢,你还能管着我!”
安哥儿正在跟如意讨论一本字帖,闻言便眉眼淡淡地扫了祺哥儿一眼:“你以为国公是那么好当的?你功课不成,老挨先生骂,将来也能当国公?”
一句话就熄灭了祺哥儿的心志。
祺哥儿便偃旗息鼓地去找亭儿玩。
亭儿不嫌弃祺哥儿,祺哥儿说要做国公,她就说她也要做国公。
两个小孩儿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小蝶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条似乎总也打不完的络子。
还好有文秀陪着她,她也不算太孤寂。
春妮便放下心来。
她虽然在心里不会再把小蝶当成亲生女儿来看,但她也不会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较真。
孩子还小,慢慢教吧。
往后说不定就改了性子。
吴氏喜欢看热闹,听闻后头还在吵,就想拉着孙大舅母去看看。
孙大舅母也想去,瞅一眼孙姥娘,便笑着哄孙姥娘一道去。
孙姥娘却不肯:“你们去吧,我一会儿歇过晌,跟老神仙说两句话。”
孙氏本来也想去的,一听这个话,立马就说她也要等老神仙。
“一会儿让老神仙帮我家妮儿瞧瞧,她这肚子里到底是个小子还是个姑娘,妮儿这一胎怀得艰险,她何时平安生产,我这颗心何时才能落地呢。”
这是正事,孙姥娘难得地夸了孙氏一句。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大夫来了。
孙氏连忙让春妮上床躺着,又要去找道观借屏风。
孙姥娘便凶她。
“才夸了你两句,你便上头了,虽说如今妮儿有了身份,借着外孙女婿的光,在外头也能被人称呼一声太太,可说到底,咱们就是庄户人家,庄户人家看病问诊哪里讲究这些?”
“从前妮儿在家里做闺女时,可讲究过这些?妮儿小时候,那任大夫还抱过她呢,如今身边有了婆子丫头,你这个当娘的倒是讲究起来了。”
“先看病要紧,真想讲究,咱们回家讲究去,非要在道观里讲究这些,要是怕对妮儿的名声有妨碍,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呢,那大夫能干个啥?”
说得孙氏脸上讪讪的,便啥也不做了,只陪在春妮身边。
珍珠出去请了大夫进来。
那大夫年岁不大,瞅见一屋子的女眷,当中一个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杏仁眼里含着一汪水,水灵灵的叫人心疼,不免就失了神。
文妈妈问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失礼,便坐在春妮面前,给春妮请脉。
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
半晌才起身:“太太奶奶们,这位奶奶的脉象无碍,只是耽于忧虑,多思多虑,不仅对腹中胎儿不好,对奶奶自身也不好,还请奶奶凡事放宽胸怀,莫要萦绕于心,免得积郁成疾。”
孙氏等人都愣住了。
春妮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啥事都不往心里去。
即便是一时生气,当时把这口火气发散出去,人也就好了,过后绝不会再提起。
怎么这大夫却说春妮多思多虑呢?
送走大夫,孙氏立马拉着春妮的手,问春妮在为难啥事。
“妮儿,娘求了你姥娘,咱们一家子住在元一观,就是为了叫你住过来散散心,你这咋反倒多思多虑上了?你在多思多虑啥呢?你说出来叫娘听听。”
“要是谁欺负了你,你告诉娘,娘替你做主,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做派,扭扭捏捏的,做事不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