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刚喊完,一阵风似的冲出院门。
厚靴底踩在碎雪和泥水混杂的道上,溅起一摊黄黑的泥浆子,全甩在了院墙那块刚刷了金漆的门槛上,糊了一片脏污。
楚惊鸿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把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炸得硬邦邦的油条,直接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那木桶里飘着几片烂菜叶子和一层油花,发出“吧唧”一声闷响,气味酸腐。
“这憨货,当了十年的镇国大将军,还是这副赶着投胎的熊样,真成。”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渣,从袖口拽出块粗布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黑煤灰。
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女人骂声,震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楚云澈!你个杀千刀的!又带俺儿子去爬那冒黑烟的火车炉子!”
“那新做的小棉袄上全特么是煤渣灰,洗都洗不出来,老娘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一个穿着紫红缎子袄裙、腰间却系着粗布围裙的悍妇,提着根油腻腻的擀面杖风风火火地跨进来。
这正是楚云澈当年在江南剿匪时抢……不对,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叫郝三娘,脾气火爆得很。
她手里还死死拽着两个挂着两条长长黄鼻涕的小娃娃,后面跟着刚才那个小胖墩。
几个皮猴子脸上抹得跟花脸猫似的,手里举着木头刻的陌刀,嘴里嗷嗷叫唤着要砍洋鬼子。
“惊鸿啊,你快看看你大哥干的好事!”
郝三娘把那根满是面粉的擀面杖往青石板上一磕,发出当啷的木头撞击声。
“俺这后厨刚蒸了两大笼肉包子,一错眼,这四个兔崽子就让他领去军营里滚泥坑了!”
楚云澈从外头探进半个硕大的脑袋,那张带着旧刀疤的黑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大嘴咧得露出黄黑的板牙。
“媳妇,俺这不是带咱楚家的种去见见世面嘛。”
他那满是厚茧的大手在门框上抠了抠,弄下一块碎木屑。
“老子当年在流放路上啃树皮吃观音土,现在这镇国公府的门楣这么大,不得靠这几个带把的传下去?”
“传门楣靠在泥坑里打滚啊?你个没脑子的黑熊!”
郝三娘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揪住小胖墩的胖耳朵往怀里一拽,疼得小胖墩嗷嗷直叫。
“赶紧给老娘滚回去用热水洗脸!一会儿上了大铁船,要是敢给楚家丢人,老娘把你们的屁股打开花!”
楚惊鸿看着这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一大家子。
她端起那碗飘着厚厚茶垢的凉水灌了一大口,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挑。
这镇国公府当年被那狗皇帝抄家流放,死了一大半,谁能想到十年后,在这华夏的京城里。
楚家成了天下第一鼎盛的门阀,儿孙满地跑,这烟火气浓得呛人。
楚云澈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黑手,嘿嘿笑着凑到楚惊鸿跟前。
他那身黑皮甲上还带着股子机油味和马粪的腥臭,熏得楚惊鸿直往后仰。
“妹子,俺看着这几个上蹿下跳的小子,心里头这叫一个舒坦。”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得皮甲哗啦啦乱响。
“咱们楚家的荣光,算是彻底续上了,祖宗在地下也该笑醒了。”
“以后这帮小崽子,也得跟俺一样,提着陌刀给咱们华夏守大门,砍死那些不长眼的!”
“守大门?你倒是有出息。”
楚惊鸿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嘴里,嚼得嘎巴响。
“老子的侄子,以后是要开着铁甲巨舰去征服四海八荒的,谁特么窝在家里当看门狗。”
夜君渊大步从长廊那边走过来,那双大长腿迈得极其沉稳,玄色锦袍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黄皮纸,眼神沉得像无底的黑窟窿,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嗜血戾气。
“夫人,大统领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怕是要稍微搁置一下了。”
他走到桌案前,把那张皱巴巴的黄皮纸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直跳,溅出两滴涩水。
楚惊鸿眉头一拧,瞥了一眼那纸上鬼画符一样的洋文,指尖因为用力捏着陨铁短刃有些发白。
“怎么?那帮海对面的洋鬼子又憋出什么臭屁来了?”
楚云澈一把抓起旁边的精钢陌刀,大眼珠子里瞬间爆出狂热的红血丝,粗糙的呼吸喷在冷空气里。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大兄,别在院子里带孩子玩泥巴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 这海那边的红毛怪急着给咱们送人头,咱们、咱们也该带着这满堂的儿孙去见见世面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兵工厂刚出炉的那批‘深水炸弹’全搬上铁甲舰,等到了那片公海,咱们直接点燃十个炸药包当见面礼,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一炮把他们那什么无敌舰队给轰进龙王庙,让他来。”
楚云澈在大院里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泥,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大炮的引线俺早就让人搓粗了三圈, 俺这就去、去把咱家这四个小崽子全塞进炮车底舱里见见血, 看那帮洋毛子见识了咱们楚家的杀神, 还能不能在甲板上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着这帮小兔崽子, 把那红毛国王的王冠拿来给俺媳妇砸核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