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师傅直接把鱼片塞他嘴里,没好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厨子尝菜不是很正常的么?再说咱们孔府厨子有规矩,每道菜都换筷子,一双筷子绝对不会尝第二口,皇帝来了也这待遇。”
“鲜!嫩!”王庆现在已经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了,嘴里的鱼肚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软润绵糯,带着胶质,盐味清淡,鱼肚本身的软嫩本味完全被激发,我真厉害!”
“哈哈哈,品味学的不错,不过厉不厉害,等你啥时候能在我不开口的情况下做到这个品质,那就算过关啦!”汤师傅笑道。
自这天起他开始正式学汤菜,并顺便把汤师傅的话深刻理解,他在空间里准备了几个小坛子,顺了不少吊好的汤。
原本背包里一些顶级食材,比如海参等,他也泡发了些,万一后面有用呢。
又是三个月,王庆总算把所有大件汤菜学了个遍,其中最难的是燕窝八仙汤,点的人少,做起来更是不能马虎。
光是处理材料就得提前两三天准备,用的食材更都是顶级货,吕宋黄、龙牙白燕、紫干鲍、竹荪、葛仙米、干口蘑等等,无一不是山珍海味。
王庆上手时,汤师傅全程不敢有一丝的马虎,死死盯着,比其他菜紧张的多。
能点这样大菜的人,那身份必然不得了,要是出了一点点差错,那可都是天塌了的事。
所以教这道菜的风险很大,王庆要不是张增亲传徒弟,就算有资格学,会的师傅也没几个愿意教的。
这天,张增府上。
“听说你已经完成老汤的全部课业,这很不错,能这么快掌握各种汤头,你很有天赋。”
“师父过奖,全赖师父照拂!”王庆不敢怠慢,恭恭顺顺的道。
张增可和伍盛不一样,规矩极大极严,若是失礼,轻则挨骂,重则失宠。
是的,失宠。
只要你还想上进,还想继续学艺,这个宠就不能失。
真正身处这个世界,你才能深刻感受,为什么后宫会争宠,同门会竞争,同朝为臣会互相算计……
一句话就能说完。
因为都太想进步了!
“过几日有翰林学士往圣人处拜访,明日你随我入府准备食材,以提前备宴。”
轻飘飘的话,却顿时把王庆震得五迷三道,脑袋都晕乎乎的。
入府?入什么府?
衍圣公府!
曲阜最大的权贵。
“师,师父,这,我进去合适么?”王庆说话都有些颤。
以往说起孔府,他也没多在意,甚至还有些酸,心里甚至吐槽过:仁义礼智信,世修降表为证。
可真有一天,要踏入这还在鼎盛时期的大权贵家中,他还是难掩激动。
“是不合适,不过孔府后厨都是自己人,我带个徒弟,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张增说道。
这天一早,师徒俩顺着阙里街往北走。
一路都是青石板,只是越靠近孔府大门,街面上人越少。
到了这,来往的不是孔府的管事仆役,就是穿长衫的士绅,个个步履端严,连说话都压着嗓子,让人不免多几分压抑肃穆。
迎面一道高大粉白照壁横在府前,把院内景致尽数遮挡。照壁前方,一对两米多高的石狮分列左右,石皮久经风雨打磨,沉凝肃穆。
往前不远,一道高大的粉白照壁横在道路尽头,正对着北面的府门,把院内屋宇尽数遮挡。
师徒二人顺着照壁左右的通路绕过去,一踏入照壁与大门之间的空场,眼界便豁然一开。
这片开阔的门前平地,左右两端各蹲一尊两米多高的石狮,雄踞石基座上,石皮久经风雨打磨,虽历经沧桑可仍旧不凡。
两狮分列大门左右,中间便是衍圣公府三间黑漆大门。门楣正中悬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圣府二字。
门扇上密排碗口大小的铜钉,配上狻猊铺首,显得颇为沉厚。
大门两边明柱上挂一副长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王庆目光扫过去,一眼便瞧出异样,上联的“富”字顶上少了一点,下联“章”字那一竖,直直穿透底下的“日”。
这事他听师兄们说过,这叫富贵无头、文章通天,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气派。
不过他心里是不以为然的,甚至有些鄙夷:漂亮话谁不会说?就说与国咸休四个字。
欸?不对啊!
王庆突然闪过一阵明悟:人家好像也没说是哪个国啊?
高,实在是高!一百零八层楼那么高!
守门的门丁认得张增,略一躬身,抬手示意二人从东掖门入内,不必繁复通报。张增是府里特聘的内厨掌厨,常年入府备宴,这点倒不稀奇。
跨进大门,便是头进大院,青砖铺地,缝隙清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两侧是六厅朝房,是衍圣公府处理公务、保管文书的地方。
府内仆役捧着卷宗、食盒匆匆穿行,全都贴着墙根行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咳嗽都要掩住口鼻,显得规矩极严。
院内古柏虬劲参天,树龄动辄数百年,枝叶遮下大片阴凉。
“难怪电视里,那些大官家里走到院子都是空空的,原来仆役什么的连被碰见的资格都没有。”王庆又是一阵脑补。
这种事情,你不亲眼看到,根本想不到。
继续向前走便是二门,门楣悬竖匾,写着“圣人之门”。
二门正门同样紧闭,师徒依旧走侧边掖门。
进门便见重光门独立在庭院正中,四柱三开间,斗拱彩绘,檐下垂着贴金木雕花蕾。
这重门平日里终年锁闭,唯有接旨、大典才鸣炮开启,行人只能走门两侧的甬道。
“低头,不要盯着重光门看,不是咱们能走的门道。”张增低声提醒。
王庆连忙敛了目光,垂首跟紧师傅。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扫过中路一重重厅堂,飞檐层叠,石阶宽阔,廊柱下的柱础都细细雕着纹样。
路上偶遇穿着官服的官员,即便身着官服,到了此处也要整理衣冠,静候府内通传,不敢贸然直入。
这是官宅合一的世家,既是私宅,也是官府。
“这逼格真是拉满了!”王庆心下感叹,果然人家说醒掌天下权,这等奢华威严,真不是现代人能想的。
只是这样的院子,住着真的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