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学吊汤这一环简单用不了多久的王庆，在真的上手之后彻底改变了看法。
细节太多了，光是记忆这些东西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记下来之后，还要把记忆变成时操，和脑子和行动达成统一。
这里又要注意时机把握，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出了小差错怎么补救，不这样干会带来什么后果等等，简直不要太多。
因而光是吊汤这一步，两人就足足耗费了五个月小半年的时间，才算掌握。
外面沙俄和小日子在鸡头山上打的火热，他们丝毫不关心，清政府都在看热闹呢。
一头呆头鹅和一条虫子在自家院子打架，作为主人的狮子只敢关着门透过门缝窗户小心翼翼的看着，最后虫子战胜了鹅，鹅顺手把狮子家的东西赔给虫子，这种事王庆光是听都觉得荒唐，更别说谈论了。
说回后厨，五个月只是王庆的进度，李济生还得往后再捎。
之所以用这么长时间，那是因为两人还要忙于生计，也就是说不时还要出去接接活。
因为还要养家啊！
当然，王庆没这个顾虑，那天能从空间拿出糖果他就注定不会在为钱发愁，还有几百根金条呢。
不过有时候李济生一个人忙不过来时，他还是要一起的。
他当然可以直接甩给李济生几根黄鱼，但不行，接席这个活是要保持活度的，李济生靠这个维持生计，那就不能长时间歇着。
不然这几个月一过，老主顾没了联系，那就又只能从头来。
另外一个，吊一锅汤所需的时间实在太长，他们不管是观摩还是上手，平均一天也只能见证一锅汤。
五个月听着长，实际上真正上手经过他们手吊出来的汤，不足五十锅，也就堪堪混了个手熟。
不过五个月的学习，孔府的所有汤品，以及各种手法各种官窍小技巧，他倒是掌握了个通透。
王庆本以为吊汤这一步到这就完了，可汤师傅却又有了新的安排。
“王庆，你现在吊汤已经足够熟练，今天开始除了看汤外，跟着我开始学汤菜。”
“汤菜？”王庆倏然醒悟，“是啊，汤菜也是一个大系列，末火占据一个厨房的座次，怎么可能只是吊汤看火？”
“汤师傅，先前怎么没见你做汤菜？”王庆疑惑。
“呵呵，做菜不能分心，这不是要教你们么？而且点汤菜的每天也不多，已经由二灶师傅代劳了！”汤师傅笑道。
原来是这样，王庆了然。
汤师傅笑着开始讲述：“我们长盛园汤菜品类很多，其中最负盛名的是清汤燕菜。
不过这道菜来店里吃的少，多是些贵人的后院夫人们喜爱，因而一般都是让家丁来店里取走。
那些不差钱的文人老爷则是偏爱清汤蝴蝶海参这一道。当然，偶尔也会换成清汤鲍鱼，奶汤鱼肚等。
若是请客摆席的，多半会点燕窝八仙汤这一道，上桌体面。”
“另外就是士绅商贾了，一般多是点奶汤鱼肚、奶汤鹿筋等。
若是本地人，多半还会点奶汤银肺。
最后还有为吃斋人群专门准备的素燕菜、素鱼翅等。”
“以上，就是咱们长盛园甚至孔府的常用大件汤菜了，今天咱们做奶汤鱼肚。”
汤师傅说着拿起一块鱼肚递给王庆，开口：“咱们先挑料，长盛园做奶汤鱼肚，记住首选黄唇鱼肚。而且得挑干爽、没有哈喇味的，有虫蛀发灰的一概不能用。
接下来我来说，你来做。”
王庆愕然，看向汤师傅，“您不先示范么，我直接上手？您就就不怕我做坏了？”
“哈哈哈，你又不是初学者，有我盯着提点还能做坏，那你就不适合吃这碗饭。
前面吊汤进行的慢，也有磨你们性子的意思，你和济生毕竟出去了几年，一些规制礼度肯定慢慢都野了，规矩不到家的孔府菜，那就不是真正的孔府菜，必须把你们这份轻慢磨掉。”
“汤师傅费心了！”王庆心悦诚服。
礼，礼，礼，这个字这几个月里，王庆是真的深深感觉到了，做什么都要时刻注意，时刻谨守规矩。
甚至哪种菜装那个盘子，都是定式，不能随意更改，需要寻旧例。
旧例是什么？
旧例就是在孔府或者高端宴席上有过实例，得到认可的。
因为孔府的菜，器皿不单是承菜，还要贴合菜的典故、寓意与宴席等级。
比如百子肉版的带子上朝，其实应该用长方锡盘，因为这道菜寓意的是辈辈做官、带子上朝。
长方形的盘子，取的是朝堂笏板的意象，你用其他的，那就不合适，不合礼制。
再比如诗礼银杏，要用素净无繁复彩绘的浅口白瓷敞盘。
这道菜是内堂雅菜，是取自孔府诗礼堂的典故，要突出的是诗书雅意，描金、雕花重的器皿，花哨器皿会压住文雅的本意。
所以王庆其实挺汗颜的，这两道菜他都做过，可以前从没思考过这些。
汤师傅所说的“磨”绝对是正确的，只有把这些东西都注意到，并融合进菜里，那才是有底蕴的东西，才是能配的上孔府菜这个招牌的菜，是真正的传承。
“锅烧温水，下入鱼肚，加少许盐，小火轻煨片刻，再把水滗掉。”汤师傅继续指挥，之后又是加奶汤煨等一系列流程，王庆一一照做。
汤师傅似乎知道初上手的人会犯哪些错，因而每一句基本都提前点在要害，让王庆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终于成品出锅。
汤色是温润厚重的乳白，像凝住的牛乳，干净纯粹。
鱼肚片片完整、厚薄均匀，色泽莹润，微微半透明，吸饱奶汤，微微膨起。盛在素面白瓷深汤盘里，奶白浓汤衬着浅黄的鱼肚，干干净净，看着就有食欲，难怪受人追捧。
汤师傅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肚，“尝尝！”
王庆咽口口水，很想一口吞下去，不过还是犹豫道：“汤师傅，这，这合适么？毕竟是客人点的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