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庆的家位于民族大学旁边,大平层,目测两百平米往上。
客人不多,李晓娇的舅舅舅妈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孩,还有她的姑姑姑父。
陈远舟挨个问了好。
介绍他的时候,李国庆也只说是“闺女的朋友”。
没有人多打听,但态度都很热情。
尤其赵小花,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的,半天没放开。
还没等陈远舟坐下,李晓娇就拽着他往里走:“带你看看我房间。”
走廊尽头的南面卧室,看起来应该是次卧,大约有四十平米的样子。
墙壁和床饰都是粉色的,书架上放着几本旅游杂志和一些小玩偶。
陈远舟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一个木质相框立在台灯旁边。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南湖的木栈道边,背后是黄昏的湖面和北方大学的主楼。
女生是李晓娇,那男生……竟然是自己。穿着一件白色t恤,双手插在短裤兜里,脸上虽有一丝笑意,但细看肌肉却是绷着的。
她站在旁边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这才想起来了,去江源支教之前,有天傍晚两人一起去南湖边走了走。
她说要拍张照。
他嫌麻烦,她就自己找了个过路的阿姨帮忙,硬拉着他站过去按了一张。
拍完他就忘了,可她洗了出来,还放在了自己房间里。
陈远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没说什么。
李晓娇也没解释,伸手把相框拿起来擦了擦,又放了回去。
今天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酒倒不算多,四个男人分了两瓶。
赵小花一直在给陈远舟夹菜,顺便问起了家里的情况,陈远舟一一应着。
八点多,亲戚开始离开,陈远舟也假意提出告辞,李国庆没让走,把他拉进了入户门旁边的书房。
红木书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翻旧了的厚黑学和某个剃头匠有关的文集、家书。
脸上没动,但他心里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虽然很多人把这货称作“半圣”,偏偏陈远舟对这个刽子手没有一点好印象。
相对而坐,李国庆递过来一支烟。
陈远舟接过来,掏出火机先给对方点了,自己也跟着抽了起来。
门口人影闪过,李晓娇端进来两杯茶,笑了笑,又转身出去了。
只是……脚步声响了一阵,就没了。
一支烟抽到大半,李国庆弹了弹烟灰,“远舟,网销公司那边,下一步你是咋计划的?”
陈远舟想了想,缓缓开口:“该整改的全部整改到位了,等着税务那边重新核验,要是没问题,就能恢复营业。”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李国庆摇了摇头,“据说白家在秦北势力很大,湖城也有不少产业和关系,这事儿闹不好有点难搞。”
点了点头,陈远舟叹了口气。
这次策划的税务稽查,给李国庆的理由是“有个姓白的想十万购买网销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看来他是信了。
“物流园店……你说想转让,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陈远舟言简意赅。
“报价呢?”
把烟头摁灭,陈远舟靠在了椅背上:“前后投进去一百零七万,刚开业才九个月,加上硬件资产、商誉溢价,对外的话,不少于一百五十万。”
关于物流园店,这几天他没少算这笔账。九个月不到收回九十二万,按这个势头,一年出头就能轻松回本,后面全是净赚的。
当然,对外报价一百五十万,如果李国庆要的话,他也留足了空间。
价格肯定可以往下走,但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一百五十万。”李国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没有做任何表态。
“叔,房租还剩四年,装修和电脑全是新的,客源也稳定。这店现在就是一台小型印钞机。”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李国庆,“对外喊一百五,一分不少。要是您接的话……”
他喝了口茶水。
放下杯子才接着道:“您要是接,咱们可以另算。”
李国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技校店呢?你有什么打算?”
“技校店计划明年6月退出,那边的投入您也清楚,一个价……不过技校店您要是接的话,网舍那十个点股份就得退给我。至于纺织厂店,我打算放到明年年底往出推。”
李国庆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方案没什么异议。
毕竟物流园店和技校店拿走,网舍那十个点的股份意义已经不大了。
他拿起烟又吸了一口,然后丢进烟灰缸,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远舟,叔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三个店,你要是往出转,我都接了。至于价格……”
“是这样。”陈远舟接过话头,“您要的话,我是这么考虑的,每个店在对外价格上少十万。另外,网销公司这边估计那个姓白的还要折腾,所以我想引进一个外面的股东……”
“你的意思是?”李国庆似乎有点意外。
“我把您网销公司那十个点收回来,作价二十五万。这笔钱咱们私下对冲,抵扣一部分物流园店的转让费。物流园店给您让完价是一百四十万,扣掉这二十五万,您实际再掏一百一十五万就能拿下。”
陈远舟再一次放慢了语速,“网舍那十个点股份还在,交割完物流园店,我立马安排一次分红,这样,您实际上也就花不了几个钱了。”
李国庆听完,又琢磨了一会儿,淡淡地笑了一声:“远舟,要说起来,钱不是这么算的。一百四十万进公司,先要缴税、还要提公积金,剩下的才是可分的利润。一百一十五万是我当下就要拿出来的真金白银……”
陈远舟在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
他刚才那套算法,表面上是“抵扣对冲”,实际上是把一笔账拆成两笔,让人听着像是没花多少钱。
可李国庆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上面。
看了他一眼,陈远舟没急着接话。
当然,这只是他今天谈判的第一层。
那套“抵扣对冲”的算法,是他故意卖的一个破绽。
像李国庆这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不可能看不出里面的猫腻。
只要他把注意力放在“一百一十五万真金白银”和“什么时候分红”这些钱上的细节,他就没工夫去琢磨网销公司那十个点的股份。
钱上吃点亏,无所谓,那十个点收回来才是重点!
只是李国庆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完全没有想到。